这一路穿越星海，掠过群星。
前方是曜青的方向，那片他熟悉的星域，那座他生活了很多年的仙舟。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看过曜青了。
上一次从这么远的地方眺望它，还是几十年之前。
那时候他还是个刚入云骑的毛头小子，站在运输星槎的舷窗前，看着那座巨舟一点点变小，心里装满了对未来的忐忑和期待。
后来他无数次从星海中归来，每一次看见曜青的灯火，心里都会涌起一股踏实。
到家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过后，他不再是归人，而是过客。
华站在他身边，双手负在身后，目光落在那片越来越近的星域上。
飞霄靠在一边，双臂抱胸，白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各怀心事。
“快到了。”
飞霄打破沉默。
周云迟点了点头。
他能看见曜青的轮廓了，那座巨大的仙舟在星海中缓缓转动，城郭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片倒悬的星河。
星槎的尾迹在仙舟周围交织成一张银色的网，密密麻麻，来来往往。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云骑军演武场上的场景，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仰头看着星槎的尾迹，觉得那些光痕像极了命运画下的线，而自己不过是线上一个微不足道的点。
如今，那些线把他牵到了这里，牵到了自己的仙舟上。
华转过身，看着周云迟。
“到了曜青附近，我和飞霄带青丘卫回去。你暂时先留在苍城。”
“是。”周云迟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长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离家的游子终于回去，却发现家门已经换了锁。
曜青还是那座曜青，但那里不再是他的驻地了。
华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联盟那边，我会召集会议。你的天将身份需要正式确认。苍城需要重新纳入联盟的编制。”
周云迟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从他把苍城从罗睺的残骸中拖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联盟不会让一座仙舟游离在外，他也不会。
苍城需要联盟的支持才能重建，联盟需要苍城的力量才能更强。
可他心里还是有一丝不安。
不是不安于身份。
天将的身份，其实他要不要都无所谓。
他不安的是另一件事：他能不能当好这个天将？
他带过营，打过仗，杀过步离人，擒过绝灭大君。
但那是战士的事。
天将不一样。
天将不是只打仗就够了。
苍城的天将要管一座仙舟，要管几十亿、几百亿人的生死。
要在联盟各仙舟和持明、狐人三族之间周旋，要在星海中为苍城找一条活路。
他没有做过这种事。
但他没有说出口。
“我明白。”他说。
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转身走下城楼，飞霄跟在她身后。
走出几步，飞霄忽然停下，回头看着周云迟。
“老周。”她说。
“嗯？”
“别想太多。你是苍城的天将，我保证谁也抢不走。”
飞霄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笑，但眼睛里没有笑。
那双眼睛很认真，认真到周云迟觉得她不是在安慰他，而是在说一个事实。
周云迟笑了。
“我知道了，谢谢将军。”
飞霄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在城楼的阴影中渐渐消失，白发的末梢在风中轻轻扬起，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周云迟看着那个方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他和飞霄认识快二十年了。
从他还是个初出茅庐的云骑尉开始，他们就在战场上一起滚过泥、淌过血。
他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被步离人的毒箭射中肩膀，咬着牙用匕首把箭头剜出来，一声不吭。
她也见过他最脆弱的样子，青龙营几乎全军覆没，他一个人坐在归家的星槎里，盯着云林留下的逆鳞护心镜看了整整一夜。
有些情谊，不需要说出口。
苍城在曜青附近的星域停下。
华和飞霄带着青丘卫离开，上万艘星槎从南天门鱼贯而出，像一群归巢的鸟，飞向曜青的方向。
周云迟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星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无数细碎的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