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的脊背挺得笔直,他们的目光坚毅如铁。
为首的那人走出来。
他的脸已经被污染得看不清了,但他的声音还很清晰。
“将军。”他说。
“我等八百禁卫,受命守城,城破人亡。百年来,靠着这一点执念,未曾消散。”
“如今将军来此,以巡猎之赐,涤清我等身上的污浊。本该归于幽冥,转入轮回。”
“但苍城新立,百废待兴。将军孤身一人,需要有人护卫。”
他带头跪下来。
“愿为将军麾下鬼卒。以此不死之躯,重铸苍城荣光。”
他身后,八百禁卫齐齐跪下。
没有声音,没有言语。
但那八百个跪下的身影,比任何誓言都重。
他们死了百年,被污染了百年,在黑暗中挣扎了百年。
帝弓的光矢没有照到他们,巡猎的目光没有看见他们。
但他们等到了。等到了一个愿意来接他们的人。
周云迟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他想说“你们已经做得够多了”,想说“你们该去休息了”,想说“我不需要你们”。
但他看着那些残破的甲胄、那些被污染的身体、那些坚毅的意志,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那就随我征战。”他说。
”将军枪锋所指,即为卑职刀枪所向!“
那八百人站起来。他们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开始消退,不是被涤清,是被压制。
巡猎的金色光芒从他们体内亮起,与残留的污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新的、从未见过的力量。
不死不灭,不堕轮回。
他们是苍城的八百鬼卒,是周云迟的亲卫,是这座新生仙舟的第一道防线。
周云迟转过身,看着重生的苍城。
城墙立起来了,街道铺好了,建筑修复了。
但没有人,没有灯火,没有炊烟,
苍城重新出世了。
在罗睺的残骸中,在千百年的废墟中,它重新站起来了。
一位持明族老人从废墟中走出来。
那是他的灵魂。
他的身体已经消散了,他的意识已经在模糊了。
但他就这样,一步步走到周云迟面前,停下脚步,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浑浊,像是一潭快要干涸的池水。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光。
是见过苍城最繁华的样子、也见过苍城最惨烈的样子。
“将军。”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中的残烛。
“此去何为?”
周云迟握紧长枪。
枪尖指向星空,指向那些还在黑暗中挣扎的文明,指向那些还在肆虐的丰饶民,指向那些还在燃烧的绝灭大君。
“逐毁灭,碎丰饶。”
他说。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若一去不回?”
他问。
周云迟没有犹豫。
他想起青龙营的兄弟们。
段鸿冲在最前面的时候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方天赐临死前还在骂骂咧咧地说“步离人的血真他妈腥”,徐磊被狼爪撕碎的时候嘴里还喊着“营长快走”。
他们一去不回了。
他想起黄石桥倒在他怀里的时候,眼睛还睁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血从他的喉咙里涌出来,把那些话都堵了回去。
他也一去不回了。
他想起模拟器里那个跪在曜青城楼前的自己。
那个被星啸封印了一百年、双手沾满战友鲜血的自己。
那个走进虚无、走出虚无、斩去纳努克双臂的自己。
那些自己,也都一去不回了。
“便一去不回。”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悲壮苍凉。
只是一个云骑天将,在回答一个他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老人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潭快要干涸的池水,在这一刻,像是被人注入了新的泉水。
“好啊。”他说。
“好一个一去不回。”
他的身体开始消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飘向星空深处。
但他最后的声音,留在了周云迟的耳朵里。
“仙舟翾翔,云骑长胜!”
“老朽会在天上,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