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音音,让开些。”少年话音未落,已轻盈跃下。

    吴昭音一边往嘴里塞着甜中带酸的桑葚,一边含糊不清地问:“萧哥哥,你以后会做大官吗?”

    少年望着远方层叠的山峦,眼神清澈而坚定:“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为官不在大小,能为生民立命,方是根本。”

    “那……女子能不能做官呢?”吴昭音侧过头,一脸认真地追问。

    “宫中倒是有女官,如内尚书……”萧彦清说着,目光忽然定在她脸上,失笑道,“啊呀!”

    吴昭音不明所以,萧彦清指了指她的嘴。原来她贪吃桑葚,唇齿已被染得一片乌紫,低头再看,裙摆上也沾染了大片黛紫色的污渍。

    “唉,罢了罢了。”吴昭音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又塞了一颗进嘴,“如今这世道,男子做官尚且艰难险阻,何况女子?”

    萧彦清看着她小花猫似的脸,心中微动,下意识地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边的汁液,温声道:“音音何必想着做官?待我长大,定不让你受半分委屈。”顿了顿,又笑着提醒,“别再吃了,明日上学,牙齿还是黑的,可要被人笑话了。”

    少女闻言,心底莫名一暖,嘴角弯起,眼珠一转,抓起几颗桑葚就朝少年嘴里塞去:“你也尝尝!”少年笑着转身便跑,少女银铃般的笑声追着他,在桑树的浓荫里回荡……

    然而,星霜荏苒,好景难长。几年间,邻家伙伴因父辈升迁,相继搬离这流放之地。萧彦清,成了最后一个离开的。他被在京中为官的舅父接走了。

    临行那日,马车启动,吴昭音追着跑出好远,将一个匆忙绣好的锦囊奋力抛进车窗。囊上绣着一对比翼的鹣鹣鸟,其中一只的爪子,因时间仓促,只来得及绣了一半……

    一别天涯,两处风霜。

    京城的萧彦清,发愤苦读,效仿前贤“以水沃面”驱散困倦,终成国子监中最年轻的太学生,前程似锦。

    岭南的吴昭音,虽仍为枯燥的《女诫》《家范》所困,却在琴棋书画、岐黄医术、女红针黹上日益精进,更在祖父的默许与现实的逼迫下,悄然磨砺着远超闺阁的心智与手段。家族的深仇与生存的艰难,早已将她淬炼得如铁般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