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儿沉默了那么一小会儿,说她支持,但要求周芒带足够的人手,京城不比青芒山,那地方水深的很,指不定有多少人在暗中盯着这批证据,她不放心他一个人去。
周芒:“行,带铁柱、石头、沈云筝三个人,王猎户留在青芒村主持乡勇防务,苏念儿总揽村务,秦婉和郭驼子各管各的那摊子。”
沈云筝听说要进京作证,主动来找了周芒。
她父亲沈青山的案子跟慎独斋脱不了干系,当年她父亲就是因为不肯配合慎独斋私开禁矿才被纪昀出卖、被烧死在档案房里的。
等了这么多年,就盼着亲眼见那帮杂碎伏法。
周芒:“好,一起去。”
……
周芒到了京城之后头一个感觉就是大,真他娘的大。早知道京城这么热闹就带点山货来卖了,青芒山那条最宽的官道跟京城的街道一比,顶多算条巷子。
街上的人挤的走不动道,马车一辆接一辆,挑担子的、骑驴的、扛包的、吆喝卖糖葫芦的,挤的走路都得侧着身子。
铁柱从进城门起嘴巴就没合上过,眼睛都不够用了,东张西望的,差点让一辆马车给蹭了。
石头倒是沉的住气,但那双眼睛也在不停地转,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没松开过。
沈云筝走在最后面,她小时候跟父亲在京城住过几年,对这地方不算陌生,但从进了城门之后她就没怎么说过话,嘴唇抿的紧紧的,眼神里头有一种压了很久的东西在慢慢往上浮。
厉锋在刑部衙门门口等着他们。
他比一年前离开青芒山的时候瘦了整整一圈,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底下两团乌青,一看就是长期熬夜熬出来的。
但那双眼睛还是跟以前一样锐利,看到周芒从马上下来,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难得地扯了一下,算是笑了。
“你小子可以啊,这一年在山里干的事我在京城全听说了,黑石口剿匪、打铁旗会、闯黑石原,你这个人不管放到哪里都能把那地方掀个底朝天。”
周芒:“你也差不多,一年之内从协办升到主事,刑部的案子让你翻了个遍。”
厉锋没接这个话茬,摆了摆手让他们跟着进去。
刑部衙门里头的气氛跟外头的热闹完全是两个世界,走廊里全是抱着卷宗小跑的吏员,脚步声在青石板地面上哒哒哒的响成一片。
厉锋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里头是专门存放慎独斋旧案卷宗的档案室,三间屋子全堆满了,架子上摞不下的就堆在地上,纸页发黄的旧卷宗和刚誊抄完还带着墨臭的新卷宗混在一起,空气中都是旧纸和灰尘的味道。
厉锋说这案子牵连的人太多了,内官监的太监、六部的官员,甚至还有几个宗室的人也在里头掺了一脚,他从接手到现在光整理卷宗就整理了三个多月,目前已经有十七个人被收监、二十三个人被停职等着参劾。
但最关键的一环一直缺着……慎独斋跟地方上的勾结到底有多深,私开禁矿的账目和密信在谁手里,神机炮的图纸有没有流出过。
这些东西没有实物证据的话,光靠口供是钉不死那些高官的。
周芒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正库里缴获的慎独斋密信,信纸已经发脆了但字迹清晰,上头盖着内官监的印。
私开禁矿的账册,一笔一笔记的清清楚楚,哪年哪月从哪条矿脉采了多少铜运到了哪个铁器坊,经手人是谁收了多少银子,全在上头。
神机炮图纸的副本,沈云筝在青芒村花了三个月时间一张一张临摹出来的,原件太大太重没法带,但副本的精度一分不差。
还有沈青山的手稿,纸页的边缘被火烧过,焦痕还在,那是当年档案房被纪昀纵火时沈青山拼命抢救出来的。
……
景和五年三月,慎独斋案尘埃落定。
涉案的人里头三十七个被处斩、四十一个被流放、五十三个被革职永不叙用,追缴的赃银加起来一百二十万两。
周芒因为举报有功、协助破案,被朝廷擢升为从八品青芒县丞,同时仍然兼任青芒巡检司巡检。
铁柱拿着朝廷的文书念给大家听的时候念到从八品三个字舌头都打结了,说队长你现在是正经的朝廷命官了,周芒说命官不命官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青芒巡检司那块保境安民的匾额能一直挂下去。
回到青芒村那天,六村村民在村口列了长长的队伍。
从村口那块青芒巡检司的木牌一直排到打谷场,赵家屯的、柳树沟的、铜锣岭的、李家沟的、野鸡岭的,全都来了。
苏念儿抱着周安站在最前面,儿子已经三个多月大了,胖乎乎的,两只眼睛又黑又亮,见人就咧着嘴笑,嘴里头一颗牙都还没有,笑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周芒从马上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