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一直按在腰间外衣遮掩的手弩上，手指搭在扳机处，指腹贴着扳机的金属弧面随时准备在中距离一击致命。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没有注意到脚下碎石子间隐约闪烁的火药粉末，也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在走进地热裂缝最密集、地表温度最高的区域。
她踏入岩台中央的瞬间，埋在裂缝旁边的第二枚烟雾弹终于被持续加热的碎石子传导的热量引爆了。
砰的一声闷响，没有火光，只有一团浓烈的白烟混着火山灰在瞬间炸开，把周围三步以内的视线全部吞没了。
陆三娘根本没有防备，迎面吸进了一大口灼热的烟尘，嗓子眼烧的慌，剧烈的咳嗽起来，整个人本能的弯下腰往后退。
在视线完全丧失的恐慌中她拔出腰间手弩朝烟雾最浓的方向胡乱射了一箭，那支弩箭从周芒藏身的岩柱右侧擦过去撞在后方的石壁上，箭头在石面上弹出一串火星落在地上。
周芒在她射箭的同时已经从岩柱后方无声无息的闪了出来。
烟雾和蒸汽混在一块白茫茫的，流动个不停，陆三娘完全看不见他的位置，但他能透过烟雾的间隙看清她的每一个动作，她刚射完弩箭，弩机里没有第二支箭了，握弩的手因为刚才那一箭的后坐力和烟雾的惊吓微微往上翘着暴露在烟雾的边缘。
他借烟雾掩护绕到她背后，一掌劈在她握弩的手腕上，力道精准的打在了腕骨和掌骨之间的筋腱位置，手弩从她手里脱手飞了出去在白色蒸汽中翻滚了两圈掉进了旁边的地热裂缝里，连声响都没传回来。
陆三娘的反应快的惊人，手弩脱手的同时左手已经把长刀抽出来了，回身就是一记横扫，刀锋在烟雾中划出一道弧线擦着周芒的胸口划过，在牛皮外袍上留下了一道整齐的裂口，但没有伤到内衬的铜丝网。
周芒不退反进，在她刀势未收、手臂还横在半空的那一瞬间欺入她刀锋内侧，左手扣住她握刀的手腕向外翻转卸掉了刀势，右手拔出犀角匕首抵住了她的咽喉。
匕首的刀尖贴在她喉管上方微微凹陷的软窝里，再往里推半寸就能刺穿气管。
陆三娘的动作在这一刻完全停住了。
她看着周芒近在咫尺的眼睛，喉结动了一下，嘴唇翕动着想说些什么，也许是道歉，也许是咒骂，也许只是想把那个在她心里憋了六年的名字再说一遍，但她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周芒把匕首从她咽喉前移开了，翻转刀柄用刀柄末端的铜制配重球在她后颈上敲了一下，力道控制的刚好让她失去意识但不会造成永久损伤。
陆三娘的身子软倒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从决绝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解脱还是空白的平静。
周芒把她拖到远离地热裂缝的一块安全区域，用她自己的腰带把她的双手绑在身前，蹲下来清点从她身上搜出来的东西。
麻婆子的黑色药膏罐，罐口还是半开的，里头还剩小半罐，药膏的味道跟麻婆子身上那股草药味一模一样。
一张折叠整齐的老旧羊皮，打开上面用炭笔画着黑石原地下矿脉的完整走向图，标注的方式跟她娘生前在马帮记账时用的符号一致，矿脉入口的位置与他在地裂谷石室发现的位置高度吻合，但图上还有一处用朱砂单独圈出来的标记点，旁边写着正库前厅四个蝇头小字，位置在地裂谷的更深处，比石室还要往下。
一枚系在脖子上的铜质小铃铛，铃铛内侧刻着陆家马帮四个小字，字迹已经被汗水和体温磨的有些模糊了，但笔画还看得清楚，她这么多年一直贴身戴着，贴在心口的位置。
周芒顺手把羊皮图折好塞怀里。
药膏罐和铜铃铛则用布包好了放在一旁，准备等麻婆子到场当面交还。
他低头看了一眼昏迷中的陆三娘，这个女人从黑石口到断魂崖到黑石原，跑了三次被抓回来三次，每一次都用不同的方式证明了她骨子里那股不要命的倔强劲儿，但他也知道，她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因为天生的恶，是因为六年前有人杀了她娘，而这六年里没有一个人替她说过一句话、撑过一次腰。换做是他，估计也得疯。可规矩就是规矩，总不能由着她乱来。
……
周芒扛着陆三娘从地火台出来的时候，麻婆子正拄着那根黑木杖站在出口处等着。
地热裂缝里喷出的蒸汽被风吹的一阵一阵的往她身上扑，她却跟没事人似的纹丝不动，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在蒸汽里若隐若现。
她看了一眼被绑着双手搭在周芒肩上的陆三娘，又看了一眼周芒另一只手里拿着的那个黑色药膏罐。
“我的东西你倒是一件没少的捡回来了。”
周芒把药膏罐和那枚铜铃铛递给麻婆子。
铜铃铛内侧刻的陆家马帮四个小字在蒸汽的间隙里闪了一下，麻婆子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