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都忙的脚不沾地的这个空档,裴少东悄悄的摸到了营地边上那匹唯一没受伤的马旁边。
那匹马是商队用来驮账本文书的,性子温顺跑不快,但驮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
他把缰绳解下来的时候手都在抖,翻身上马的动作倒是挺利索,毕竟是商号少东家从小骑马长大的。
等铁柱听到马蹄声抬头看的时候,裴少东已经策马沿着山路往北边跑出去了老远,锦袍被风吹的鼓起来老高。
铁柱喊了一声队长那小子跑了。
周芒回头看了一眼,把陆三娘交给韩铁看住,又叮嘱铁柱把商队的伤员和物资都归拢好别让人再趁乱跑了,然后翻身上马追了出去。
裴少东的马本来就受了惊吓,驮着他跑了大概十里地左右就开始口吐白沫四条腿直打颤,跑到一处陡坡前头的时候实在是跑不动了,前蹄一软把他从马背上甩了下来。
裴少东顺着陡坡滚了下去,滚到坡底的时候左脚踝磕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咔嚓一声脆响,疼的他惨叫了一声趴在碎石堆里动弹不得。
他挣扎着翻过身来的时候周芒已经勒住马从坡上下来了,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踩的很稳。
裴少东吓的浑身都在筛糠,用胳膊肘撑着身子拼命往后蹭,嘴里头语无伦次的喊着别杀我,我爹会给你钱,你要多少都行,三千两五千两你随便开。
周芒走到他面前站定了,没有拔刀也没有端弩,只是低头看着他说我不要你的钱,我要你记住一件事……在这片山里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要一个人乱跑。
你今天运气好碰到的是我,要是碰到别人你现在已经被埋了。
裴少东连连点头说记住了记住了,但那眼神还是飘的,嘴上应着身子却还在偷偷往后缩,一点一点的往坡底下蹭,试图跟周芒之间多拉开那么几寸的距离。
就在周芒弯腰准备把他扶上自己的马带回去的时候,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声,紧跟着好几块磨盘大的岩石从陡坡上方滚落下来,碎石和泥土混在一起往下倾泻,砸在地上的动静震的脚底板都在发麻。
山火把山体表层的植被烧了个精光,树根被烧断了之后山体结构就松了,刚才那阵轰隆声就是余震引发的山体滑坡。
周芒的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的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乱蹬了几下挣脱了拴在枯树桩上的缰绳,撒开蹄子就往密林里跑,眨眼就消失在了树丛里头。
滑坡停下来之后整个陡坡都被碎石和泥土堵死了,原本那条窄窄的山路被埋的严严实实。
周芒和裴少东被困在了陡坡下方的一小块平台上,说是平台其实就是山体滑坡时被一块凸起的岩石挡出来的一个狭窄台地,身后是断崖,往下看白雾蒙蒙的看不到底,头顶上是还在断断续续往下掉碎石的山壁,唯一的出路被堵的死死的。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山里的气温降的很快,风从断崖下面灌上来带着一股湿冷的寒气,裴少东裹着他那件被树枝刮破了好几道口子的锦袍缩在石壁的一个凹陷处,冻的嘴唇发紫浑身抖个不停。
周芒倒是不慌,飞快捋了下当下的情况……天黑之前肯定没法原路返回了,但靠着石壁凹陷处可以挡风,断崖下方的气流是往上走的说明下方有水源或者植被,这个台地的面积虽然小但地质结构还算稳当,等一夜问题不大。
他用猎刀削了几根枯枝,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升了一小堆火,让裴少东靠过来取暖别冻死了。
天亮之后周芒把火堆灭了开始沿着断崖边缘摸索着找路。
贴着崖壁一步一步的横移,手指头抠着石缝脚踩在只有巴掌宽的岩棱上,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攀到半山腰的一处凸起平台上,发现了个被密密麻麻藤蔓遮住的岩洞口。
那洞口的形状不太像天然形成的,边缘有被人工凿过的痕迹,但凿痕已经风化的很厉害了,看起来至少是几十年前的工程。
他把藤蔓扯开往里看了一眼,洞道不深但很干爽,地面上有被踩实的硬土路,墙壁上还钉着简易的木架。
他下去把一瘸一拐的裴少东连拖带拽的弄进了岩洞,两人在洞口内侧坐下来缓了口气。
裴少东的脚踝肿的老高已经没法走路了,靠着石壁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和泥,但他大概是真被昨晚那场滑坡吓怕了,这回没再说什么废话就老老实实待着。
周芒开始在洞里仔细检查。
木架上摆着几个陶罐,他打开其中一个闻了闻,是军用的干肉饼,保存的还不错,油脂凝固在表面形成了一层白膜,但没有发霉变质的味道。
角落里那堆火堆余烬也不是普通猎户烧的那种杂木,炭黑的色泽和燃烧后的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