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打法没有任何花架子,就是抡斧头劈要害,一斧头一个,被鞭子抽了那么多天身上还有这种爆发力,周芒在地窖口一边换弩箭一边在心里暗暗点了个头——这他娘的是个天生的战士。
外头的匪徒一共回来了六个,被周芒的弩箭和韩铁的斧头一个一个放倒了,最后一个想跑,被周芒一箭射穿了小腿,韩铁追上去一斧头结果了。
木屋里头横七竖八全是尸体,血腥味浓得呛鼻子。
韩铁把斧头往地上一杵,转过身来对着周芒单膝就跪下去了。
这个石匠头领,刚才抡斧头劈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时候跪在地上说话的声音却有点发抖。
他说地窖里那些人不是全部,山坳据点那边还关着更多的人,求周芒救救他们。
周芒伸手把他拽起来,说:“别跪了,带路。”
这时候陆三娘也缓过来了,虽然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意识已经清醒了。
三个人沿着匪帮在地上留下的脚印摸到了山坳里那个据点。
那是一个用木头和石头搭起来的半永久营地,周围有简易的栅栏,营地里头大概有二十来个匪徒,正把关押的平民往营地中间的空地上赶。
周芒趴在山坡上远远一看就明白了——匪帮已经知道他拔掉了外围哨站,知道有人摸过来了,所以决定在被追上之前把人质全部处理掉,然后轻装撤离。
那个匪帮头领是个膀大腰圆的秃头,手里揪着一个老者的衣领,把人按着跪在空地上,从腰上拔出一把砍刀架在老者的脖子上,嘴里头用北境方言骂骂咧咧的,大致意思就是别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怪那个管闲事的人。
周芒趴在坡上,把弩机架在一块石头上。
距离不近,风不小,目标在动,旁边还有人群挡着。
换了一般人这个距离上弩机基本靠蒙,但弩机这东西对他来说就是身体的一部分,他调整了一下瞄准点把风偏算了进去,然后扣下了弩机。
箭飞出去的轨迹在冷空气里划了一道白线,正中匪帮头领握刀的那只手腕,箭头从腕骨中间穿过去,把那把砍刀钉在了地上。
匪帮头领捂着血淋淋的手腕嚎了一声,周围的匪徒全愣住了,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韩铁已经从山坡上冲下去了。
他手里没有刀没有斧头,就随手从地上捡了一块尖角石头,冲到匪帮头领面前,一石头砸在对方的太阳穴上,力道大得石头都碎了,匪帮头领当场毙命。
剩下的匪徒四散奔逃,周芒带着陆三娘从外围截杀,弩机配合猎叉,一个一个解决,没让一个人逃出去。
但是等他们回到空地上的时候,看到的情景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匪帮在他们赶到之前已经动手了。
大部分平民已经被杀了,老人、妇女、孩子,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里,刚才那个被匪帮头领揪着的老者虽然没被割喉,但胸口有一处刀伤,是被周芒射中匪帮头领之前就被捅的,没撑到他们清剿完匪徒就断了气。
二十多个人质,最后活下来的只有韩铁和另外两个年轻的石匠。
韩铁在血泊里跪了好一阵子,天快黑了都没动,就那么跪着,两只手上全是血,干了之后结成黑褐色的痂。
最后他自己站了起来,用沾满血的双手抹了一把脸,走到周芒跟前,说我没家了,以后跟着你。
周芒点了点头。
他什么都没说,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从木屋到哨站到据点,连日的行军、作战、审问,再加上暴雪里头的那一番折腾,周芒的身体到底还是撑不住了。
当天夜里他们在附近找到了一处山洞避风,篝火升起来之后他就觉得不对劲,浑身发冷,冷得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然后就开始发烧。
前世在部队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体力透支加上失温的前兆,但知道归知道,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到了后半夜烧得越来越厉害,意识开始断断续续的,清醒一阵迷糊一阵,迷糊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楚是谁在说什么。
韩铁二话没说把他背了起来。
这个石匠头领在匪帮据点里被鞭子抽得体无完肤,自己身上的伤还没处理,但背着周芒走山路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铁柱带着队伍循着之前约定的路线也赶过来了,两边在山路上碰到一块的时候,周芒趴在韩铁背上,烧得满脸通红,眼睛都睁不开了,但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还是撑着最后一口气,把该交代的交代了——铁柱你给我听着,看好陆三娘,到了黑石口必须让她当面向驻军交差,不能让驻军觉得她是逃了或者死了,否则她手下那些马夫家属什么赔偿都拿不到,这笔账你得帮我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