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甲箭头从高处往下射,跟下雨似的,秦府私兵站得太密了,巷口又窄,挤在一堆连躲都没地方躲。
头一轮齐射就倒下了十来个,有的被射中了腿在地上打滚,有的被射穿了肩胛骨趴在地上起不来,还有两个干脆就没动静了。
疤眼陈在人群后头大喊:“有埋伏!有埋伏!都他娘的散开!”
但巷子里就这么宽,散也散不到哪去。
他倒是真有两下子,把旁边一个手下的尸体往前一推挡了一箭,自己贴着墙根往巷口冲,手里那把腰刀舞得呼呼响,还真让他从箭雨里头冲出来了。
他后头跟了三十来个人,虽然个个都挂了彩,但好歹是冲出了巷口。
疤眼陈出了巷子正想喘口气,结果一抬头整个人就定住了——碾盘后头的空地上,王猎户带着猎叉队列好了三排队形,第一排半蹲,猎叉斜向前,第二排站直,猎叉平举,第三排的猎叉架在前面两排的肩膀上,叉尖朝外,密得跟铁栅栏似的。
疤眼陈冲出来的位置离这排铁栅栏不到三十步,王猎户扯着嗓子大喊:“一队刺!”
第一排的猎叉同时突刺出去,当场就捅翻了冲在最前面的五六个人。
王猎户接连喝令:“二队刺!三队刺!”
猎叉队轮着往前推进,每刺一轮就往前压两步,秦府私兵被挤在碾盘和石墙之间那片屁大点的地方,前进进不了后退退不了,左右两边又被石墙和碾盘堵着,整个变成了一锅粥。
疤眼陈一看这阵势就知道今天是掉进套里了。
他也不傻,猎叉队正面太硬撞不进去,他赶紧招呼身边的五六个亲信翻后头的矮墙跑。
几个人手脚并用翻过矮墙跳到了村后头,撒腿就往松林方向跑。
周芒站在打谷场边上远远看见疤眼陈翻墙跑了,也没追,从怀里掏出信号弩往松林上空射了一支响箭。
这支响箭不是给疤眼陈听的,是给松林那边纪昀的后备伏兵听的。
纪昀做事一向留一手,他在松林深处藏了一支后备队,本来是用来等疤眼陈得手之后接应和补刀的。
那支伏兵听到响箭,以为疤眼陈已经得手了在招呼他们,按照计划点起了火把信号。
火把一亮,整个松林从外头看就像是一排灯笼突然全点着了,位置清清楚楚。
结果那些火把刚亮起来没一息的功夫,松林外围的东西两个方向同时响起了弓弦声。
卢内监那十个护卫早就在林子西边的石堆后头蹲着,每人身上挂了两个慎独斋特制的火药投掷罐。
赵护卫一声令下:“扔!”
十个人同时点着了引线把罐子往里扔,轰隆隆一阵闷响,火花和碎片在林子里头炸开了花,伏兵当场就给炸蒙了。
石头带着弩箭二组从林子东边插进去,趁着浓烟没散的时候抵近点射,三十步之内弩机指哪打哪,连瞄都不用怎么瞄。
后备伏兵总共也就二十来个人,被火药罐炸了一轮又让弩箭队贴脸射了两轮,不到半个时辰就全交代了,一半被俘一半被击杀。
周芒那边带着铁柱和赵四爷沿着矮墙外的小路猛追疤眼陈。
疤眼陈虽然翻墙跑了,但他大腿上之前在巷口挨了一箭,跑起来一瘸一拐的血滴了一路,赵四爷的猎犬鼻子贴着地面跟,根本不用看路光闻着血腥味就能追。
几个人追到野狼岭脚下的采石场废墟时,疤眼陈实在是跑不动了,腿上的伤口崩开了血顺着裤管往下淌,他靠着一面塌了半截的石壁大口大口喘气,身边还剩四个人,个个脸上都是土和血混在一块糊得跟鬼似的。
疤眼陈回头看见周芒的猎叉已经近在咫尺了,那张歪眼珠子瞪得老大,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吼,挥刀就朝周芒劈过来。
他这已经是拼死一搏了,但伤得太重,刀势没到一半就被周芒拿猎叉往旁边一格,刀刃砍在叉柄的铁箍上当的一声弹开了。
周芒顺势反手一叉,叉尖从他锁骨下方穿过去直接钉进了石壁,把疤眼陈整个人给钉在了墙上。
剩下那四个亲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刀一扔全跪下了。
疤眼陈被押回青芒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铁柱把他绑在土地庙前的旗杆子上,底下生了一堆火,周芒搬了条板凳坐在他对面,把猎叉往旁边一戳:“你知道你现在能活着的唯一原因是什么吗?是你那张嘴还能说话。”
疤眼陈疼得脸都歪了,嘴唇一直在哆嗦,但他到底是把话给说出来了。
他供的事让周芒心里沉了一下。
秦府在京城搭的线不止卢内监这一条,秦府家主暗地里还跟兵部一个姓孙的主事搭上了。
这个孙主事收了秦府的好处,通过秦府提供的前朝军器局正库部分线索,已经在兵部那边备了案,默许秦府在青芒山便宜行事。
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