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还没说完,裘秃子便沉声道:“给我住嘴!”
然后他盯着周芒说道:“周总舵,你就不怕今天走不出这地方?”
周芒淡定地笑道:“裘老爷,账册一式三份,分藏三个地方。
我要是掉了一根汗毛,另外两份会同时送到府衙和京城的刑部。
你以为我真的傻,会把全部家当揣在怀里来见你吗?”
裘秃子的手抖了一下:“你在威胁我?”
周芒冷笑道:“我也就是赌一把,赌注是你背后内宫监的人头罢了。”
裘秃子的脸色瞬间变白,内宫监这三个字从周芒嘴里说出来,让他真的慌了。
如果自己背后的人被抖露出来,压根就不需要京城那边动手,怕是上面人就得把他清理干净。
茶碗在他手里啪地碎了。
碎瓷片扎进指缝,血顺着指节滴在桌上,裘秃子站起来。
“走。”
疤头刘愣住:“老爷……”
“我说走!”
八个刀手全愣住了,但没人敢违抗。
疤头刘咬着牙,一挥手,刀手们收了刀,跟在裘秃子身后退出茶寮。
周芒坐在原地没动,看着那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窄道尽头。
石阔长长吐出一口气:“芒哥,你刚才念的那些,真是账册上记的?”
“一字不假。”
“那他明天缓过劲来怎么办?”
“明天?”周芒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明天咱们手里的牌比他多一张。”
他没吹铜哨。
铁柱在炭窑里趴了一个时辰,直到周芒带着人走出茶寮朝他摇了摇手,他才知道没事了。
石阔追上几步,压低声音问了句:“说魏七灭门案那一页,真是账册上写的?”
“不是。
我现编的。”
石阔脚步骤停。
“但疤头刘多了一处房产是真的。
账册上记了。”
周芒回头看了他一眼,“案子只要发回重审,光凭这处房产就能立案传讯。
铁证如山。”
“那两百两杂费呢?”
“杂费是真的,但不是用来买魏七一家的命,是用来买通税课司的。
我把两笔账连在一起念,疤头刘自己就慌了。”
“妙啊,芒哥。”
石头在后头嘟囔,“你刚才那架势,要不是手里攥着人证物证,我都以为你是衙门里退下来的老刑名。”
回到村口,周芒刚坐下喝水,朱捕头单独出城的消息就传过来了。
线人说是朱捕头今天只带了两个随从,去城外马家渡口查一桩私盐案。
朱捕头这人,上次递状纸时候就看得出来,贪,但不是那种死心塌地跟马知县一条路走到黑的。
他有自己的小九九,而且在捕头这位置上已经坐了六年,对县衙里所有脏事都门清。
上次提褚麻子的时候他接了状纸脸黑成那样,说明他看完状纸心里已经怕了,一直在给自己找退路。
这个机会不能放过。
周芒喝了口水就出门了,在马家渡口回城的必经路口等着。
朱捕头带了两个随从沿官道回城,远远看见路口茶棚里坐着个人,仔细看清是周芒那张脸,脚步当场就僵住了。
“朱捕头,进来喝碗茶。
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朱捕头咬了咬牙,让两个随从等在路边,一个人走进茶棚。
周芒把茶碗推过去,没等他喝,把暗账册最末一页掏出来摊在桌上。
这页纸,是朱捕头自己经手的几笔私盐押运。
每一笔登记在册的日期、盐数、路线,都有朱捕头亲笔签的花押。
朱捕头只看了一眼,脸就白了。
“这东西你哪来的?私押官盐是死罪,这上面写的全是我……”
“不是你下令押的。
你只是奉命押运。
签字的不是你,是马知县。”
周芒打断他,“但这花押是你的。
马知县批条让你押,你押了。
账册全本要是递上去,主犯是马知县,从犯是你朱捕头。”
朱捕头喉结滚了滚,脸色白中泛青。
“你到底想干什么?”
“简单。
把你看到的全写下来……马知县怎么让你押私盐,几月几日押了多少,送给谁。
写一份证词,画押。
这页纸,我今晚就在这茶棚里烧成灰。
以后递上公堂的账册里,没有你这页。”
朱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