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青芒村壮大
    撬棍一插,铁箍崩开,木箱盖弹起来……没有铜锭的颜色,没有金属的反光,箱子里全是碎石。

    第二个箱子砸开,碎石。

    第三个,碎石。

    十个箱子全砸开,清一色碎石,连一块铜皮都没夹。

    侯三的脸色在一瞬间从通红变成惨白。

    破庙外面突然亮起火把。

    不是一支两支,是几十支,从山上围下来,从庙门口涌进来。

    火把光里最先映出来的是郭驼子那弯成弓形的身影,然后是青芒村乡勇队员的面孔,一张接一张,从火光后面浮现,弓弦已绷满,箭矢直指庙中。

    周芒从正门走进来,手里没拿弩,背着手:“侯坊头,找什么呢?”

    侯三跪在地上,膝盖底下是撬烂的木箱板和碎石头。

    他带来的二十来个人全被乡勇按在庙墙边蹲成一排,手抱在脑后,一个比一个安静。

    “侯坊头,”周芒蹲下来,跟他平视,“问你几个事。”

    “问……问……”

    “弓弩坊往山里放虎,是谁让干的?”

    侯三咽了口唾沫,眼珠子往旁边转了转。

    “你要是觉得马知县之后还能保你,可以不说。”

    周芒把弓弩坊的账册放在旁边的木箱上,“这本账册里记的不是我写的,是你自己记的。

    你猜,这本账册递到府衙,是先砍你的头,还是先砍马知县的?”

    “我说我说!”侯三整个人像被抽了脊梁骨,瘫在地上,“不是我起的头!是马大人……马知县到任以后主动找的弓弩坊,说兽患越凶,拨款越多,弓弩坊能拿到的官钱就越多。

    往山里放虎是弓弩坊管驯虎的疤老六在经办,我只负责账本和出货单……”

    “花皮山君,是不是你们放的?”

    “那……那头不是!”侯三慌忙摇头,“疤老六驯的那几批虎崽我们都有记录,最大的放出去还不到半年,不可能长成那头那么大。

    那是从甲字秘矿跑出来的……”

    “秘矿里为什么有虎?”

    “这……这得问京里的内官监……我只知道前朝封矿的时候留了一批猎虎在矿坑里看守,后来矿道塌了,入口全封了,那些虎就自己在山里繁殖……具体是哪年跑出来的,疤老六可能知道,但他已经跑了……”

    口供画了押,账册也画了押。

    连弓弩坊账房原始账册上的每一笔记录,周芒都让侯三当着所有人的面重新核对了一遍……投放虎崽的批次、骗取拨款的金额、经手的官员名单,一笔一笔,签字画押。

    名单上的人,远不止一个弓弩坊坊头。

    县衙户房签过字,知府军器局批过款,京城内官监盖过章。

    这是一张从县里通到京里的网。

    “行了。”

    周芒把口供折好揣进怀里,“我不杀你。

    你回去给马大人带句话。”

    侯三抬起头。

    “野鸡岭的卡口,撤了。

    各乡往山里运粮的路,开了。

    只要这两件事办了,秘矿铜锭的事,就当烂在矿洞里了。”

    “如果……如果马大人不答应呢?”

    “那你就告诉他,我周芒腿上有伤,走不了太远的路,但府城不算远,也就三天脚程。

    账册、口供、猎虎烙印、虎崽笼子……我有多少带多少,全摆在府衙正堂上,一样一样给他看。”

    侯三带着他的人连夜下山了,走得比来的时候还快。

    两天后,野鸡岭卡口撤了。

    不是秘密撤的,是马知县亲自批的公文,原文周芒后来借陈县令的手抄了一份:“野鸡岭查检粮车之事本属权宜,今春耕在即,着即撤卡,各乡粮车往来不得拦截,违者以扰农论处。”

    最后一句话最顶用……那个“扰农”是陈县令加的。

    马知县本来只写了“违者议事”,陈县令给改成了“扰农论处”。

    议事可以拖,扰农是明文重罪,立刻就能抓人。

    多一个字,意思全变了。

    王猎户拿着抄文看了两遍,胡子翘起来了:“陈大人是个好人,可惜官小了点。”

    周芒把烟袋锅子从王猎户手里抽出来,磕了两下,塞回他手里。

    撤卡那天傍晚,郭驼子带着破庙里所有的流民,整整齐齐跪在村口。

    不是磕头谢恩那种跪,是矿上行帮礼的跪法……左膝先着地,右膝后落,脊梁贴得再低,头不碰地。

    这规矩周芒后来才知道意思:命是你的,腰也可以为你弯,但脸得留着。

    矿工的脸是最后一份体面。

    “都起来。”

    没人动。

    “都起来,谁再跪粮车就不往破庙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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