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村巷的入口就那么大，后面的人想出去，前面的人已经倒了，尸体和伤员全堵在巷口，想跑都跑不掉。
有人扔了刀跪下来磕头，有人扒着墙根想爬上去，有人直接被吓瘫了，坐在地上尿了一裤子。
周芒从碾盘上站起来，端着弩走进巷子里。
“还打吗？”
剩下的七八个人齐刷刷跪在地上，刀扔了一地，磕头磕得咚咚响。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不打了，我们不打了！”
周芒回头对屋顶上喊了一句：“下来绑人。”
然后低头看着最近的那个私盐贩子，“你们寨子里还有多少人？”
“没、没多少了……除了我们，就剩十来个老的和一个管账的……”
“寨子在哪儿？”
“在、在野猪岭南边的山神庙后面……一个废弃的寨子……”
周芒让铁柱把人全绑了，押进山神庙先关起来。
四十多个私盐贩子，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七八个全成了俘虏。
乡勇队这边只有两个队员在屋顶上擦破了膝盖，其余人毫发无伤。
铁柱跟在周芒后面走进巷子里，看着满地的刀和弩箭，忍不住感慨：“芒哥，你说这四十多号人，怎么连咱们一根毛都没伤着？”
周芒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他们以为咱们是村民，所以想都不想就冲进来了。
打仗不是比谁人多，是比谁先动脑子。
他们没动脑子，所以躺在这儿了。”
铁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以后我打仗也先动脑子。”
“那是。”
周芒拍拍他的肩膀，“所以今晚煮一锅肉，全队加餐，给你壮壮脑。”
铁柱：“……”
私盐贩子被一锅端的消息传出去，整个青芒村沸腾了。
但周芒没有跟着一起沸腾。
周五魁被抓，断耳刘被射杀，四十多个寨众被团灭……这个仇，结得比山匪那次更深。
私盐贩子在深山里还有余党，虽然现在被打残了，但早晚会卷土重来。
所以他给附近三个乡的猎曹写了信，请他们带人手来联防。
乡勇队这两天虽然士气高涨，但连打了两场硬仗，人都累得够呛。
如果这时候有援手帮衬一把，局势能稳得更牢靠。
城里官兵是请不来的，城里县城里的守城兵就那么几个小队，抽不出人手。
他这次请的，是南边三个乡的猎曹……照陈县令当初说过的，猎曹佐可以调动全县猎户。
虽然周芒也没指望能调他们多少精锐出来，但来几个人搭把手，总比一处守孤村强。
三位猎曹倒是都来了。
柳沟的于猎曹，四十多岁，一脸横肉，带了二十来个人，看着挺唬人。
黄庄的田猎曹，瘦长脸，山羊胡，说话阴阳怪气，带了十五个人。
东河的刘猎曹倒还算规矩，带的人不多，十二三个，但都背着弓，看着还算利索。
周芒把他们迎进了打谷场旁边临时腾出来的议事棚里，让苏念儿烧了壶热水，一人倒了一碗。
“三位大老远跑一趟，我代表村里的乡亲们先谢了。
这次山里的私盐贩子余党还在暗处盯着，他们吃过一回亏，下回再来就不是小阵仗了。
我想咱们几个乡把乡勇拢一拢，兵分几路，沿山道驻防，把这股人彻底压死在山里。”
于猎曹听完，眼皮都没抬，端起茶碗灌了一口，撇了撇嘴。
“周总队啊，你这话是有道理。
不过联防这种事儿嘛，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我们这帮子人拉出来，吃喝嚼用算谁的？你来管？你管我们在这儿住几天，总得有个说道吧？”
田猎曹捋着山羊胡，接话道：“于老哥说的也在理。
我听说你一晚上缴了四十张弩，还抄了私盐贩子的家底？周总队，你可不能自己吃得满嘴流油，让兄弟们喝西北风。
盐货、弩机，分一半出来当我们几个乡的出工费，这要求不算过吧？”
刘猎曹没吱声，但也没反对，端着茶碗低头喝水，算是默认了。
铁柱在后面站着，手都攥白了。
他娘的，这群人是来帮咱们的还是来打秋风的？一开口就是分一半？我们拿命换来的东西，你他妈嘴皮子一碰就分一半？
他刚要开口骂，被王猎户按住了肩膀。
王猎户冲他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别急，看芒哥怎么说。
周芒没有说话。
他喝完碗里的水，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