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东南水师实权掌控人,眼底深处依旧藏着大海枭雄的隐忍、狠厉与城府。
“末将郑芝龙,参见巡抚大人。”
郑芝龙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恭敬有礼。
“将军免礼,快快请坐。”
熊文灿抬手扶起,态度温和亲近,全然没有普通文官对武将的轻视与压制。
二人落座之后,熊文灿率先开口,笑着说道。
“芝龙,此番闽海肃清、巨寇尽灭,你居首功。本官已经命人整理战功名册,不日便递往京城,为你和麾下将士请功升职。你安心等候朝廷封赏即可。”
郑芝龙闻言,起身拱手谢道。
“多谢大人提携栽培。末将归顺朝廷,镇守海疆、剿灭匪寇,本就是分内职责,不敢妄称功劳。能得大人秉公叙功,是末将与麾下将士的福气。”
他说话谦逊低调、不骄不躁,姿态放得极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郑芝龙心底,却无比清醒。
剿灭李魁奇、钟斌,看似是为朝廷平乱、为大明立功,实则也是他郑家一统闽海、肃清对手、垄断海贸的必经之路。
早年海上“十八芝”结拜群雄,各自割据海域、互相制衡、纷争不断。
李魁奇、钟斌皆是昔日结义兄弟,也是他海上贸易、海域霸权的最大竞争对手。
借着朝廷招安的名分、借着官府的大义加持,亲手剿灭两大对手,看似为国尽忠,实则扫清障碍、独霸闽海。
这笔买卖,他赚得盆满钵满。
熊文灿看着谦逊有礼的郑芝龙,心中愈发满意,只觉此人识大体、知进退、能打仗、堪大用,是自己镇守东南、博取政绩的最佳臂助。
“虽然大势已定、巨寇尽灭,但海疆之事,不可一日松懈。”
熊文灿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
“如今闽海看似太平,却并非全无隐患。本官核查沿海哨报、烽堠情报,粤闽交界海域,依旧有小股海盗活动,你可知是何人?”
郑芝龙眼底微光一闪,坦然答道:“回大人,是刘香。”
提到这个名字,大堂之内的气氛悄然沉静几分。
熊文灿缓缓点头。“没错,就是刘香老。此人盘踞南疆海域,收拢残匪、固守海岛,是眼下闽海唯一残存的海盗势力。”
二人口中的刘香,便是明末东南海域最后一位海上巨寇,世人俗称刘香老、刘香佬。
很多后世之人容易误会,以为“香”是女子之名,实则不然。
刘香是实打实的血性男儿、海上豪强。
闽南、两广沿海一带,素来有称呼成年男性豪强、帮派首领、江湖大佬为“老”“佬”的风俗,类似如今的“某某哥”“某某老大”,只是当地世代流传的俗称叫法,与性别无关。
说起刘香的来历,与郑芝龙渊源极深。
早年郑芝龙闯荡南洋、起家海上,组建赫赫有名的“十八芝”海商武装集团,集结十八名海上枭雄结义金兰、共闯蓝海、平分海利,刘香便是十八结义兄弟之一。
二人曾经义同手足、祸福与共、并肩闯荡,一同走私海贸、一同跨海打拼、一同对抗官府、一同抵御外夷。
只是乱世海上,从来没有永恒的兄弟,只有永恒的利益。
郑芝龙受朝廷招安、改换门庭、依附官府、博取功名,走上了仕途正轨。
而刘香却始终不愿归顺朝廷,坚持盘踞海上、自立门户、游离于大明律法之外,继续做逍遥霸道的海上霸主。
自从崇祯三年,郑芝龙剿灭钟斌之后,闽海所有大型海盗势力尽数覆灭,曾经割据海域的各路枭雄要么战死、要么投降、要么溃散。
唯独刘香眼光毒辣、隐忍蛰伏,没有贸然争锋,也没有轻易归顺。
趁着郑芝龙全力剿灭李魁奇、钟斌、无暇顾及南疆海域的空档,刘香大肆收拢两大巨寇的残余部众、收留沿海亡命流民、吸纳海上散匪溃兵,短短一年时间,迅速壮大自身势力,悄然崛起,成为了唯一能在海上抗衡郑家水师的独立武装。
熊文灿看着郑芝龙,缓缓开口问道。
“刘香麾下战力如何?部曲多少、虚实几何,你常年经略海疆,应当最为清楚。”
郑芝龙微微沉吟,没有丝毫隐瞒,如实禀报。
“回大人,刘香此人隐忍狡诈、治军极严,绝非普通散寇可比。”
“他麾下真正能披甲上阵、操船海战、持刀厮杀的精锐主力,足足三千至四千之众,个个都是常年出海、浴血劫杀、久经海战的老卒,战力凶悍。”
“若是算上船伙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