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一十一章 虚掩危局
    现如今的国库早已空空如也,历年积弊层层叠加,宗室耗费、官员冗俸、军备空耗,处处都是无底洞。

    真正能根治亏空的办法不是没有,清查皇庄田地、裁汰朝堂冗官、整顿南北盐税、疏通漕运要道,一套开源节流的法子落地,假以时日必能充盈国库。

    可周延儒不敢做,也不想做。

    可这些新政,每一条都在动朝中权贵的蛋糕,每一步都会得罪满朝文武。

    他能坐稳内阁首辅这个位置,靠的根本不是实干功绩,全是东林党一众官员的鼎力扶持。

    他的朝堂根基,全系党派人脉交织而成,若是贸然触动权贵利益、得罪东林同僚,他这个首辅之位,朝夕之间就会不保。

    踏踏实实整顿吏治、开源节流,吃力不讨好,还要结下无数仇家。

    在周延儒眼里,这世上最稳妥、最省心的为官之道,从来都是往上迎合君心。

    至于最下面的平头百姓?不过是他眼中的耗材罢了。

    开荒改革要担风险,整顿弊政要费心力,唯有向民间加征赋税、拆东墙补西墙,最简单、最稳妥、最不会出错。

    他心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面上却不露半分私心,抬起头时,脸上已然堆起诚恳恭谨的神色,张口便是一套滴水不漏的场面话。

    “陛下忧心国事,宵衣旰食,实乃天下苍生之幸。”

    “而辽东战事僵持至今,建虏屡屡犯边,将士苦战沙场,饷银短缺确实是眼下最大的难题。臣日夜思虑,不敢有半分懈怠,如今已有初步筹饷章程,可解前线燃眉之急。”

    崇祯原本紧绷的眉眼稍稍松动,眼底闪过一丝期许。

    他继位三年,日日盼着能有得力臣子为国分忧,听闻有法子,连忙追问。

    “什么章程?速速道来。”

    周延儒语气愈发恭顺。

    “陛下!如今国库空虚,内地税银收缴迟缓,远水救不了近火。”

    “臣思虑再三,恳请陛下下旨,于西北、中原诸州府加派辽饷,每亩田地酌情增税,所得银两尽数输送辽东,犒劳将士、补给军备。”

    “同时可暂时挪用漕运、河工款项,优先供给前线战事,待辽东战局稳定,再徐徐填补各项空缺。”

    这番话听着稳妥周全,实则全是治标不治本的敷衍。

    所谓加派辽饷,就是把所有战事压力、财政压力,完完全全转嫁到底层百姓身上;所谓挪用款项,就是拆东墙补西墙,用民间民生根基,换前线一时的虚假安稳。

    崇祯年轻求治,满心都是快速破局的心思,连日来被各地催饷奏折逼得焦头烂额,此刻听闻有立即可行的法子,根本没有细想其中隐患,当即点头应允。

    “准奏。此事全权交由你督办,务必保证饷银按月输送辽东,不得有误。”

    “臣遵旨!定不负陛下重托,助我大明早日平复辽东边患,再现中兴盛景!”

    周延儒连忙跪地领旨,言辞铿锵,气势十足,一副鞠躬尽瘁的忠臣模样。

    可俯身叩首的瞬间,他眼底的诚恳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冷漠与算计。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西北、中原连年灾荒,本就颗粒歉收,百姓温饱尚且难求,如今再加派辽饷,无疑是雪上加霜。

    但他不在乎。

    百姓疾苦远不如自己的官位稳固重要,只要能稳住君心、稳住朝堂党派,些许民怨,在他看来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小事。

    旨意很快传遍天下,一道道加派辽饷的公文火速下发西北、中原各地。

    让原本就不堪重负的百姓,瞬间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陕西、山西、河南等地,本就连年大旱,田地干裂荒芜,秋收寥寥无几。

    往年正常赋税已让百姓勉强糊口、艰难度日,如今新增的辽饷层层下压,地方官吏更是借机盘剥、层层加码,苛捐杂税接踵而至。

    这场加派,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况且,这还不一根稻草。

    但凡家中有余粮、牲口的,尽数被搜刮一空,无数农户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秋收刚过,西北大地便再无炊烟袅袅,取而代之的是遍野哀嚎。

    交不起赋税的农户,被官府催逼得走投无路,卖儿鬻女、流离失所成了常态。

    大批百姓舍弃故土,拖家带口逃离家乡,四处游荡求生,各地流民数量飞速暴涨,村村空空、十室九空。

    地方州县的急报如雪片般送入京城,尽数呈报民生凋敝、流民聚集的乱象。

    可这些真实的乱象,全都被周延儒死死压了下来,半点也不让传入崇祯耳中。

    文华殿内,崇祯依旧日日问询筹饷、战局事宜。

    每次面对圣询,周延儒都只用华丽辞藻粉饰太平,句句都是国泰民安、饷银充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