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六章 海上私会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荣力夫当初的预判没有半分虚言。

    摆在他们眼前的,自始至终只有三条绝路。

    第一条路,遵令出征,带着数千饥寒交迫、士气崩盘的弟兄远赴辽东。

    彼时大凌河战局糜烂、后金战力鼎盛、关宁军全线溃败,他们这一支孤军远赴死地,没有援军、没有补给、没有退路,最终只会全军覆没,白白沦为朝堂内耗的牺牲品。

    第二条路,继续隐忍僵持,被地方官绅层层逼迫、步步紧逼,最后士卒饿极生乱、军心彻底崩盘,他们三人被逼无奈只能起兵哗变,最后落得个叛贼逆将的骂名,被大明调集重兵围剿,身死道消、遗臭万年。

    第三条路,绝境走投无路,被迫向后金屈膝投降,舍弃汉家衣冠、投靠仇敌,沦为万世唾弃的汉奸,一生忠义尽数作废,死后无颜面对先祖、无颜面对战死的东江袍泽。

    三条路,无一活路,无一善终。

    孔有德沉默良久,抬眼看向两位兄弟,语气沉重无比。

    “我等不怕死,沙场征战多年,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可我们不能带着手下弟兄们一起去死,不能让跟着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白白沦为朝堂权贵的弃子。”

    “弟兄们跟着我们,抛家舍业、浴血拼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高官厚禄,不过是一口饱饭、一身暖衣、一处安稳容身之地罢了。”

    话音落下,帐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过了许久,耿仲明缓缓开口,语气冷静又现实。

    “眼下能救我们、能救咱们手下弟兄的,放眼天下,怕是真的只剩下荣力夫口中的那位台中城主——林墨了。”

    这话一出,李九成皱紧眉头,眼底带着顾虑。

    “说实话,我始终心里没底。”

    “那位林城主远居海外、割据一方,并非大明正统朝廷,谁能保证他真如荣力夫所说那般仁义?”

    孔有德缓缓点头,坦然道。

    “我也不信世上真有完美无缺的主公,不信真有人全然大公无私。但我们不用看虚名、听空话,只看实事。”

    他抬手指向海面方向,眼神笃定。

    “你们看看荣力夫麾下的兵马,看看他们的军械甲胄、粮草补给、战舰火器。”

    “人人甲胄精良、衣食无忧、士气高昂,从来没有饥寒交迫的乱象。单凭这一点,就比大明朝堂、比山东官场靠谱百倍。”

    “人活一世,当兵吃饷、从军卖命,说到底求的就是踏实安稳。”

    “朝廷给不了我们饱饭暖衣、给不了我们尊严出路。可林墨那边,起码有钱、有粮、能让跟着他的人活下去、活得好。”

    耿仲明顺势附和。

    “没错。忠义风骨固然重要,可连活路都没了,忠义不过是一句空话。”

    “与其白白去辽东那鬼地方送死、被逼叛乱、不如抓住这唯一的生机。”

    恰在此时,帐外亲兵轻声递上密信,正是荣力夫送来的私下会晤邀约。

    孔有德接过信件,展开阅览,字迹坦荡、言辞真诚,只约私下一见、共商前路。

    三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心意已然相通。

    “去见见吧。”孔有德沉声开口。

    “不管最终如何抉择,总要摸清对方的真实底牌,摸清那位林城主的真实心意,也好给数千弟兄,谋一条真正的生路。”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两日里,登莱军营的乱象愈发严重,士卒抱怨声日夜不绝,冻饿伤病者与日俱增,地方官绅的刁难变本加厉,全军上下,离心离德、人心涣散,再也没有半分精锐强军的模样。

    孔有德三人越发心寒,心中的天平,一点点彻底偏向了海外那方未知却安稳的新生势力。

    第二日午后,天高云淡,海风微凉。

    孔有德以海上巡察防务、查验近海航道为由,向孙元化报备出港,随后带着耿仲明、李九成两名核心兄弟,各带少数贴身亲卫,乘坐三艘轻快快船,悄然驶出登州港口,向着黄海深处行去。

    登州至长山岛的中途海域,碧波万顷、浪涛平稳。

    一艘体型庞大、船身坚固、炮列整齐的巨型旗舰,早已在此处静静等候。

    战舰帆影舒展、甲胄鲜明,舰上士卒身姿挺拔、纪律森严,和大明内陆军队的散漫颓败截然不同,单单远远望去,便透着一股碾压级的强军气场。

    正是荣力夫的主力帅舰。

    快船缓缓靠近巨舰,双方士卒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孔有德三人依次登舰,荣力夫早已亲自立于甲板等候,态度谦和。

    “孔将军、耿将军、李将军,久违了。”

    荣力夫拱手行礼,语气坦荡真诚。

    “荣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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