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九章 吏治拖国
    五月本是南北漕运最畅通、夏粮调运最繁忙的时节。

    入夏之后,运河水量充沛、航道通畅,南方各省夏粮新收、仓廪充盈。

    依照崇祯帝此前的旨意,朝廷本该趁此良机,全力征集夏粮、调度漕运,源源不断向辽东、蓟辽前线输送粮草军饷,补齐边关物资缺口,支撑大凌河筑城守备。

    奈何大明吏治积弊已深,从上到下层层拖沓、处处克扣,再好的国策、再佳的时机,最终都沦为一纸空文。

    京城户部衙门之内,一众官员对着辽东粮饷调令推诿扯皮、拖延观望。

    此前朝堂围绕大凌河筑城吵得不可开交,帝王心思摇摆不定,朝中官员大多人心浮动、不敢站队,索性消极怠工、敷衍了事。

    没人愿意主动督办粮草调度,生怕战事生变、追责上身,白白担上罪责。

    一名户部主事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辽东调粮文书,对着身旁同僚无奈吐槽。

    “现如今朝堂争议不休,圣上心意未定,前线筑城不知是守是弃,咱们何苦拼死拼活调粮送饷?”

    “万一日后朝廷下旨弃城,这批粮草尽数白费,到头来过错还要算在我们户部头上,得不偿失。”

    旁边的老吏连连点头,语气圆滑世故。

    “说得没错。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眼下局势不明、朝局动荡,最稳妥的就是拖延观望、慢慢处置。漕运调度、粮草起运,能拖则拖、能缓则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朝堂中枢消极怠工,地方州县更是上行下效、弊病丛生。

    南方各地官府借着夏粮征收、漕运起运的由头,层层盘剥、肆意克扣。

    本该足额收缴、尽数北运的军粮,被地方官吏以损耗、运费、杂费等各种名目截留克扣,半数流入私囊、填补地方亏空、中饱私囊。

    当京城朝堂为大凌河筑城之争吵得鸡飞狗跳、辽西前线明清大战箭在弦上之时,大明广袤的西北大地,却难得迎来了一段安静的休整期。

    这份安静不是国泰民安的太平盛世,也不是百姓安居乐业的祥和光景,而是血战过后、狼烟暂歇的短暂喘息。

    是大明西北边军拼死围剿、农民起义军元气大伤后,被迫蛰伏的诡异平静。

    也正是这短暂的平稳,让风雨飘摇的大明王朝,暂时摆脱了东西两线同时作战的绝境,得以把仅有的精力、粮饷、兵力倾斜向辽东战场。

    自去年入冬以来,陕西、山西两地的农民起义风波席卷千里。

    高迎祥、张献忠等人率领的各路流寇,裹挟数十万饥民,攻破州县、劫掠府库、诛杀官吏,战火燃遍西北全境。

    彼时大明内忧外患同时爆发,关外后金铁骑虎视眈眈、频频扣边,关内西北民变四起、州县沦陷,朝廷首尾难顾、疲于奔命,彻底陷入两线作战的死局。

    国库空虚、兵力分散,边关守御捉襟见肘,内地平叛分身乏术,整个王朝已然走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为了稳住西北局势、斩断内乱根源,崇祯紧急调派洪承畴坐镇西北,总领陕甘军务,全权负责围剿流寇、安抚地方。

    历经一冬一春的连续血战、大小数十场战役,洪承畴率领西北明军,接连重创高迎祥、张献忠各部主力,斩杀流寇头目无数,击溃数十万裹挟饥民,硬生生把席卷西北的燎原烈火,硬生生压成了零星星火。

    时至五月,初夏来临,西北战事彻底跌入低谷,迎来了难得的平静期。

    西安府,总督行辕。

    洪承畴一身青色官袍,面容清瘦冷峻,眼底带着连日征战的疲惫,却依旧眼神锐利、气场沉稳。

    他手中握着最新的全境军情塘报,静静看完,缓缓放在桌案之上,紧绷了数月的肩头,终于微微松弛了几分。

    一旁的参军快步上前,躬身禀报,语气带着难得的轻松。

    “大人,最新军情传来,高迎祥、张献忠两部主力尽数溃散,残余流寇不敢盘踞州县、尽数遁入秦岭、吕梁深山老林之中。近半月以来,陕甘、山西全境州县皆安。”

    洪承畴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平静,心底却无比通透。

    这只是流寇被打怕了、被迫躲起来苟延残喘。

    他抬眼看向参军,语气沉稳严肃。

    “你当真以为,流寇是真心不敢作乱了?”

    参军愣了一下,随即拱手回道。

    “大人,在末将看来,经大人数月围剿,寇众元气大伤、主力尽损,短期内确实无力再掀大乱。”

    “眼下各地安宁,确实是实情。”

    洪承畴轻轻摇头,语气带着洞悉世事的无奈与冷冽。

    “高迎祥、张献忠等最懂审时度势、趋利避害。”

    “冬日春初,他们借着荒年饥民遍地、粮草匮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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