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七章 润物收心
    时间来到五月初。

    辽东的海风慢慢暖和起来,吹走了暮春最后一点寒意,却吹不散这片土地常年萦绕的杀戮与贫穷。

    辽西大凌河那边,修城的夯土声白天黑夜响个不停。

    孙承宗坐镇宁远,祖大寿守在最前线,明朝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人力、物资加固城池,看着像是步步推进、快要稳住战局。

    可没人注意,辽东、辽南、登莱一带的暗流,早就越积越猛,在背地里悄悄翻涌、发酵。

    比起辽西前线明面上的重兵对峙、战火紧绷,长山岛和辽东几位大将的私下往来,一直做得极其低调、润物无声。

    荣力夫完全学懂了林墨收服人心的办法:不急着一时结盟、只一点点攒人情、铺后路、拴住人心,用最温和的方式,把最牢靠的关系稳住。

    早在驻守登莱之后,孔有德、耿仲明、李九成便将麾下所有将士的家属,尽数从辽东故土接了出来,一路辗转迁徙,安家落户在登州地界。

    这些辽东汉卒和他们的家人,舍弃了原本居住好好的皮岛、,满心想着投奔大明、期待着能换一方安稳立足之地。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入关之后的日子,远比想象中更难熬、更窘迫。

    登州的土地、田亩、基业,尽数掌控在本地乡绅、世家和卫所旧部手中。

    他们这群辽东外来将士,属于无根无凭的客军,没有半分祖产田地,没有半点立足根基。

    全家老小数百上千人挤在城内狭小的民房、城郊简陋的棚户里,无田可耕、无地可种,彻底失去了糊口的根本。

    将士们唯一的收入来源,就靠朝廷发放的军饷。

    可大明军饷常年拖欠、时断时续,朝堂财政枯竭、层层克扣,到手的钱粮寥寥无几。

    一家老小数十口人,全靠着这点微薄且不稳定的军饷勉力支撑,日日过得捉襟见肘、饥一顿饱一顿。

    春天青黄不接,物价飞涨,登州城内的辽东流民、军属家家户户愁云惨淡。

    老弱妇孺无力谋生,只能日日勤俭度日,甚至挖野菜、啃粗粮充饥;家中孩童常年吃不饱饭,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身为领兵将领,孔有德、耿仲明、李九成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束手无策。

    他们能领兵打仗、能浴血杀敌,却没办法给跟随自己半生、背井离乡的弟兄和家人们,换来一块安身耕种的土地、一份安稳温饱的日子。

    士兵们心里更是装满了委屈和无奈。

    他们舍了故土、离了家乡,死心塌地为大明守边卖命、流血牺牲,不求富贵荣华,只求家人安稳、衣食无忧。

    可到头来,自己在前线拼死拼活,家人却在登州受尽窘迫、无地立足、日日熬苦,这份憋屈,常年积压在全军心底,无处诉说、无处排解。

    荣力夫常年深耕登莱周边民情、紧盯辽东客军处境,早已将这一切窘迫乱象看得通透。他精准抓住了这群辽东将士最愧疚、最心疼、最无力的软肋。

    四月初,不等孔有德三人有所反应、荣力夫便主动出手,办了一件所有人都想不到、也没人想到他们做的事。

    他亲自调度长山岛的土地、物资和人手,划出岛上大片肥沃的闲置荒地,提前规划开垦、修整水渠、平整田地,备好农具、然后从朝鲜购买了一些种子和耕牛,搭建简易稳固的屋舍院落。

    一切筹备妥当后,他调动岛上海运船只,分批、稳妥、低调地将驻扎登州的辽东军属、老弱妇幼、孤寡亲人,尽数接到长山岛新区安置。

    这件事,他办得极其体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张扬、不对外吹嘘自己的恩情,也不逼着几位将领表态站队。

    全程低调安置,既不影响孔有德身为大明将领的身份和脸面,也不给朝廷孙元化等人抓任何把柄,更不拿这件事要挟任何人替自己办事,只是默默救人、默默安置、默默帮所有人兜底。

    长山岛土地肥沃、气候温和、远离战火,既没有辽东的战乱屠戮,也没有登州本地的地界排挤、乡绅欺压。

    来到岛上的辽东家属,不用再挤在狭小破败的棚户中苟活,不用再靠着微薄军饷艰难度日。

    每户人家都能分到足额田地,有地可耕、有屋可居、有水可灌、有粮可种。

    岛上管事的人不催赋税、不胡乱摊派、不骚扰百姓,只专心教大家耕种劳作、修整农田、储备粮食。

    岛上的士兵也轮流帮忙修缮房屋、搬运物资、照顾老弱孤寡。

    这些背井离乡、困顿多年的辽东百姓,终于不用再熬青黄不接的苦日子,不用再为衣食温饱日夜发愁。

    短短十几天,一片片荒地变成整齐的良田,处处都是生机。

    往日面黄肌瘦、愁容满面的妇孺孩童,脸上终于慢慢有了气色、有了笑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