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五章 御前会议
    辽东战事耗粮、西北剿寇耗粮、北疆戍边耗粮,如今中原天灾再起、流民遍地,层层叠加、层层透支,大明百年积攒的粮储根基,在崇祯四年的春日,彻底耗空殆尽。

    天下粮草匮乏、运力枯竭、库存见底,乱世的终局,已然初露端倪。

    内有流寇横行、天灾流民,外有北疆蒙古入塞、边墙告急。

    宣府、大同、蓟州三镇,本是大明北疆屏障,常年驻守重兵、严防漠南蒙古部落入塞劫掠。

    可自开春以来,大明主力尽数调往辽东、西北,北疆边墙兵力空虚、守备薄弱,千里防线漏洞百出。

    漠南蒙古诸部,世代逐水草而居,狡黠务实、趋利避害,最善窥探大明虚实、趁虚而入。

    他们眼见大明重兵尽赴辽东、内地疲于剿寇、北疆守备空虚,瞬间窥得可乘之机,不再臣服纳贡、安分守牧,纷纷集结部落骑兵,频频入塞劫掠。

    四月以来,宣大、蓟辽边墙之外,蒙古骑兵络绎不绝、分批入寇,不打硬仗、不攻坚城、不占地盘,只游走劫掠沿边堡寨、村落,抢夺牛羊、粮食、人口、财物,劫掠之后即刻撤出、遁回草原,来去如风、防不胜防。

    北疆边镇守将屡屡上奏、连连告急,急报一日三入京城。

    紫禁城,文华殿御前议事。

    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落进殿内,落在崇祯帝的龙袍之上,照得玄色织金龙纹愈发鲜亮夺目,可这份帝王威仪,却衬得他整个人愈发疲惫枯槁。

    崇祯端坐龙椅,腰背依旧刻意挺得笔直,这是他登基四年来刻在骨里的执拗——即便天下崩坏,他也不肯露半分颓态。

    可掩在袖中的双手却微微颤抖,指节死死攥紧那叠北疆急报,粗糙的纸页被捏得褶皱变形,边角几乎碎裂。

    他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面色是长久熬夜积攒的青白,眉眼间压着层层叠叠的郁气与不甘。

    看着殿下躬身垂首、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崇祯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悲凉与茫然。

    他曾寄望于朝臣同心、君臣共治,可时至今日,朝堂之上依旧党争暗斗、推诿搪塞,遇事无人担责,乱局无人能解,偌大文官集团,只剩纸上空谈、束手无策。

    “漠南诸部,狼子野心、反复无常!”

    他终于开口,嗓音干涩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懑,更藏着无处宣泄的委屈。

    “朕年年耗内帑、岁岁出粮帛,抚赏羁縻,待漠南诸部宽厚至极!不求其效忠殉国,只求其安分守边、不扰我民!”

    他微微抬眼,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际,语气渐渐低沉,染上浓重的无力。

    “如今后金压我辽东、流寇噬我腹心、天灾耗我民生,四方皆困,朕已是拆东补西、勉力支撑,他们竟还要趁火打劫、入塞劫掠,步步往绝路上逼我大明!”

    “辽东未平、西北未靖、中原荒灾,如今北疆再乱……”

    崇祯语声微颤,心底的防线濒临崩塌。

    “漠南诸部,狼子野心、反复无常!朕年年抚赏、岁岁羁縻,待其不薄,如今竟敢趁虚入塞、屡犯边墙、劫掠我军民!”

    崇祯声音紧绷,满是愤懑与无力。

    “难道天要亡明,果真无半分转机吗?”

    内阁大臣躬身垂首,无人敢直视帝王眼底的疲惫与绝望,满殿死寂,落针可闻。

    良久,才有首辅硬着头皮出列,小心翼翼拱手献策。

    “陛下。如今辽东重兵不可轻动,西北剿兵难以回撤,天下无可调之兵、唯一权宜之法,便是抽调京营兵马,北上协防宣大、蓟辽边墙,填补守备空缺,暂遏寇掠之势。”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却人人心知这是饮鸩止渴、无奈之举。

    京营,是大明最后的中央禁军、最后的底牌,是拱卫京师、维稳畿辅的最后屏障,也是他手里仅剩的最后一点底气。

    可如今四方战乱、遍地溃乱,堂堂天朝上国,坐拥万里江山,竟窘迫到无兵可用,只能动用禁军补防边墙的地步。

    崇祯垂眸望着案上斑驳的龙纹,心底一片冰凉,无尽的挣扎反复拉扯。

    他太清楚这是饮鸩止渴、剜肉补疮。

    抽调京营,京师再无精锐屏障,一旦腹地生变、外敌偷袭,都城危矣;可不调京营,北疆边墙彻底洞开,蒙古铁骑肆意深入,沿边军民屠戮殆尽,民心尽失、疆土尽丧。

    左右皆是死局,进退皆是绝境。

    崇祯沉默了许久,漫长的死寂里,无人敢出声。

    他眼底的不甘、挣扎、悲凉尽数沉淀,最终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疲惫。

    他缓缓闭上眼,喉间泛起一丝苦涩的哽咽,再睁眼时,眼底只剩认命般的苍凉,咬牙沉声下令。

    “传朕旨意,抽调京营精锐三营,即刻北上!”

    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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