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章 盛京议局
    辽西春风渐盛,冻土尽融,大凌河废墟之上,夯土之声日夜不绝。

    孙承宗出关坐镇、祖大寿重兵驻防、数万军民昼夜赶工筑城,大明意在重塑辽西前沿防线、步步蚕食复土的布局,已然摆在明面上,再无半分遮掩。

    千里之外,盛京皇城。

    相较于辽西边境的喧嚣忙碌、战火零星,此刻的盛京城异常沉静,却沉得压抑、沉得凶险。

    整座王城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敛尽外放的爪牙锋芒,褪去了开春以来近海袭扰、边境试探的零散战事,将所有兵力、物力、人力尽数收拢,开始一场举国蓄力的惊天筹备。

    汗王宫议政大殿,灯火长明,连日不熄。

    皇太极端坐于龙椅之上,一身玄色龙纹常服,面容沉静无波,眼底却藏着翻涌的惊雷。

    案上平铺着数份加急密报,全是辽西游骑日夜传回的情报:大凌河城垣日高、壕沟深挖、炮台初立,祖大寿亲率关宁精锐死守驻防,明军粮道畅通、民夫充足、筑城进度远超预期,孙承宗步步推进、固守复辽的战术,已然彻底落地。

    殿内诸王、贝勒、议政大臣分列两侧,人人屏息凝神,无人敢率先出声。

    经历长山岛跨海折损、皮岛试探失利两场变数之后,后金朝堂上下,已然不敢再轻视大明任何一次动作,更不敢小觑孙承宗这柄镇守辽西数十年的重剑。

    良久,皇太极指尖轻轻抚过密报上“大凌筑城”四字,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打破满殿死寂。

    “孙承宗出关,重修大凌河。”

    “诸位以为,此乃寻常筑城固守之举?”

    问话落下,殿内依旧静默片刻。随后多尔衮跨步出列,躬身沉声应答,语气笃定通透。

    “回汗王,绝非寻常固守。”

    “孙承宗经略辽东数十年,最善堡垒推进、步步蚕食。昔日我大清退守辽河以西,便是败于其层层筑城、前置防线的战术。”

    “如今他重修大凌河,便是要在我辽西腹地钉入一枚钉子,以大凌河为前沿支点,东逼我金州、南压我辽河防线,逐步收复失地、压缩我八旗活动空间。”

    “一旦大凌河城成、炮台完备、粮草囤积充足,宁锦防线便彻底连成一体,明军进可集群北伐,退可坚城死守。”

    “我军日后再想驰骋辽西、袭扰边境、劫掠人口,便再无隙可乘。此城若立,我大金数年蚕食辽西的基业,将尽数付诸东流。”

    多尔衮目光长远,精准戳破了孙承宗的核心战略。

    旁人只看见明军修城固防、稳守边境,唯有他们这些顶层掌权者清楚,这不是被动防御,是主动的战略反攻。

    大明以坚城为刃,以时间为棋,一点点绞杀后金的生存空间,看似缓慢,实则温水煮蛙,日久必危。

    皇太极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凛冽寒芒,缓缓道出自己的全盘研判,字字诛心、句句通透。

    “多尔衮所言,正是要害。”

    “孙承宗此人年迈却不昏聩,沉稳且极有耐心。”

    “他知大明如今兵弱饷乏、主力疲敝,无力与我八旗正面野战决胜,故而不取急战、不求速胜,专以筑城困我、以固守耗我。”

    “大凌河看似只是一座边城废墟,实则是辽西棋局的死活眼。城在,则宁锦活、辽西稳、大明复辽有望;城破,则前沿尽毁、防线回缩,大明再无进取之力,只能永久退守关内。”

    他心中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博弈的轻重。

    此前长山岛荣力夫部崛起、皮岛海防稳固,已经让后金失去了近海主动权,海陆双线皆受牵制;若再让大明稳住辽西陆路、修成大凌坚城,后金将彻底陷入三面受制的绝境——海上有双岛势力牵制、陆上有辽西坚城压制、侧翼有朝鲜虎视眈眈。

    届时攻守之势彻底逆转,后金再也无力主动征伐,只能被动死守、步步退守。

    绝不能让大凌河城成型。

    这是皇太极心底最坚定的决断,也是他蛰伏蓄力、暂停所有零散战事的根本原因。

    礼亲王代善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审慎进言。

    “汗王,如今四月春融,明军昼夜赶工,城垣日渐稳固。”

    “不如即刻调集八旗主力,火速奔赴辽西,强攻筑城工地,趁城未修好、壁垒未坚,一举击溃祖大寿守军、焚毁工事、驱散民夫,永绝后患!若待其城固炮全,再想攻取,必将死伤惨重、事倍功半。”

    此言一出,不少将领纷纷附和。

    八旗铁骑素来擅长速战速决、奔袭破敌,趁敌立足未稳、工事未成主动出击,是后金最擅长的战术,也是最稳妥的破局之法。

    可皇太极却缓缓摇头,眼底藏着更深沉、更隐忍的布局,否决了仓促出兵的提议。

    “不可急战。”

    他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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