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 自愿入局
    “这些是后金密报。”荣力夫语气依旧平稳,无半分起伏。

    “里面是后金在辽南近期所有调兵动向、以及皇太极对辽东汉将的处置方略。后金历来招降,只为利用,从不存仁。”

    “前期许以高官厚禄,待局势稳定、疆域巩固,便是削权、屠部、清算降将,历代辽南降臣,无一善终。”

    “将军若降,今日是后金爪牙,明日便是砧板鱼肉,千载忠义名声,一朝尽毁,徒留万世骂名。”

    这一段话,精准掐住了孔有德的底线与软肋。

    他半生戍边、半生抗金,他手上沾满后金鲜血,心中最恨便是鞑虏入侵、汉奸附逆。

    荣力夫这份密报,不是恐吓,是铁证如山的前车之鉴,彻底断绝了他心底最后一丝摇摆的退路。

    孔有德沉默良久,嗓音微沉。

    “统领所言,皆是实情。只是不知,阁下欲从我这里,换取何物?”

    他依旧戒备,依旧不信世间有无利之谋,静待对方亮出底牌、道出所求。

    荣力夫闻言,淡淡一笑,笑意清淡、无半分功利。

    “我主布局辽海、跨海救民、屡破后金,所求从来简单——联汉抗金、复我汉土、安我汉民。”

    “我们不求将军割地、不求将军归附、不求将军卸权。”

    “我们只求乱世之中,汉家势力不互相倾轧、不内耗自溃,合力拒鞑、共守辽疆。”

    言罢,他推出最后一册文书。

    “这第三本,是我主送给您的屯田治理之法。”

    “后金附近海上有很多岛屿、荒地无数,将军麾下士卒善战却不擅耕屯,故而年年缺粮、岁岁困乏。此方略因地制宜、适配辽东寒地气候,可教军士屯垦、自给自足、开荒储粮,无需仰仗朝廷粮饷,无需受制于各方势力。”

    这一刻,孔有德心神彻底震动。

    粮草,是他全军最大的死结、最深的痛点、最急的绝境。

    朝廷粮断、商贸断绝、无处购粮、无地储粮,数万将士的生计,全被粮草二字死死拿捏。他日日焦虑、夜夜煎熬,却束手无策。

    而荣力夫送来的,不是一时的粮草施舍,而是永久自救的解法。

    孔有德盯着那册薄薄的文书,心底的挣扎达到顶峰。

    他太清醒了。

    荣力夫今日不带一兵、姿态从容、不卑不亢,全程占据绝对主动。

    没有利诱、没有胁迫、没有施压,只用三册文书,便将他所有退路尽数封死,所有心结尽数点破,所有绝境尽数摆明。

    死守大明——死路。

    归附后金——污名死路。

    独守绝境——困死死路。

    放眼辽东大地,放眼整个乱世,他看似手握重兵、坐镇一方,实则只剩一条生路——暗中联结、绑定林墨势力。

    帐内沉默蔓延,气氛压抑而微妙。

    良久,孔有德缓缓开口,带着一丝不得不承认的无奈与通透。

    “阁下主上,好深远的算计。”

    不是怒责,不是质疑,是彻底看懂棋局后的叹息。

    他终于明白,这半月的僵持、试探、拉锯,从来不是自己在博弈对方,而是远在海外的林墨,早已算尽他的人心、傲骨、底线与绝境,布下了一盘无解的局。

    荣力夫神色依旧平静,坦然接下这句评价,不骄不躁。

    “我主从不算计人,只算时局。”

    “时局如此,生路仅此一条,将军聪慧,自然看得通透。”

    话语温和,却字字诛心。

    随即,他话锋微转,抛出最后一层隐性筹码,点到即止、绝不越界。

    “将军麾下如今粮草紧缺,低层小队多有断炊困顿。我部不能明目张胆的送粮、以免惹人猜忌、坏将军名声。”

    “但若是小规模队伍临时粮荒、周转不济,我部可暗中调度、低调接济,解阁下燃眉之急。”

    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孔有德最后的戒备防线。

    光明正大的馈赠,是捆绑;可暗中低调的救急,是体谅、是分寸、是尊重。

    荣力夫精准拿捏了孔有德所有顾虑:顾及名将傲骨、顾及军中名声、顾及旁人猜忌、顾及乱世名节。

    故而公开不馈一物、不低一头,保全他所有体面;私下暗渡难关、悄然解围,化解他最痛的死局。

    体面给足、出路给足、分寸给足。

    孔有德心底无比清楚,从这一刻起,自己已经彻底入局。

    他明知这是局、明知这是捆绑、明知日后会一步步深陷依赖、无法抽身,却心甘情愿、别无选择。

    他守得住底线,却守不住数万追随他浴血半生的将士的性命。

    他可以赌自己身死,却不能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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