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数息的攻防,古尔岱麾下整整三百精锐八旗铁骑,已然彻底葬送在这片无名荒坡之上。
这不是势均力敌的鏖战拉锯,是一场彻头彻尾、颠覆时代的降维碾压。
坡下黄土焦黑斑驳,血水顺着地势沟壑蜿蜒流淌,浸透层层土层,在低洼处淤积成暗红水洼。
断裂的马骨、弯折的精铁战刀、碎裂的鎏金盔缨、炸变形的重甲甲片散落满地,人马尸骸层层堆叠、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侥幸捡回性命的残兵个个带伤,或是断肢骨折、瘫地哀嚎,或是耳膜震裂、神志恍惚,蜷缩在尸堆之间瑟瑟发抖,往日八旗铁骑踏破山河的悍勇威风,在此地荡然无存。
西南坡顶,五百新军士卒列阵肃立、纹丝不动。
人人手持后装速射火枪,枪身冷光凛冽,阵型层层递进、严整如尺,历经大胜却无一人喧哗躁动、无一人松懈骄纵。
陈峰负手立于阵前制高点,一身玄色战衣不染半分慌乱,唯有眼底沉凝如渊,静静俯瞰着坡下狼藉遍野的修罗战场。
五百步卒立于低矮荒坡,却压得整片辽东旷野风声萧瑟、杀气凝滞,让山下残余的后金骑兵未战先怯。
惨烈溃败的战报如同惊雷破空,穿透山林风尘,一路疾驰传向后金中军
此刻的篇古,正亲率千余八旗精锐、数千辅兵浩荡驰援。
大军旌旗蔽日、甲胄凝霜,铁蹄踏地轰鸣不绝,震得沿途黄土震颤、飞鸟惊逃。
作为努尔哈赤亲侄、正经宗室权贵、镇守辽南数年的高阶战将,篇古向来高傲自负、沉稳严苛。
在他数年的戍边认知里,辽东海防固若金汤,明军残部闻八旗之名便望风遁逃,海贼流寇不敢近边劫掠,所谓的“沿海袭扰贼兵”,不过是一群靠着暗夜偷袭、投机取巧的乌合之众,登不上大雅之堂。
出兵之前,帐下诸将争相请战、人人轻敌,皆认定三百披甲百战铁骑碾压数百山野贼兵,是杀鸡用牛刀、手到擒来的必胜战局。
篇古亦是这般盘算,只遣麾下新锐骁将古尔岱率先锋探路,不求全歼敌军,只求扫清前路障碍、摸清贼兵底细,为主力大军铺平战局。
他甚至早已想好,待大军抵达归服堡,一举荡平宵小、收复失地,肃清辽南海边隐患,再向盛京报功请赏,稳固自己辽南镇守的地位。
可飞驰而至的探马急报,瞬间撕碎了所有人的傲慢与固有预判,给踌躇满志的后金主力浇了一盆彻骨寒冰。
“报——固山额真大人!十万火急!”
一名浑身尘土、汗透甲衣的探马,拼尽余力策马狂奔至中军马前,猛地翻身滚落马鞍,双膝重重砸在黄土之上,额头紧贴地面,声音急促颤抖、裹挟着极致的惊惧。
“古尔岱将军所率三百先锋铁骑,于归服堡西南坡外二里遭遇贼兵伏袭!敌军火器诡异绝伦、战法鬼神难测,我军铁骑冲锋全然无效,三百精锐死伤惨重、余者溃散逃窜,先锋大阵已然全军溃败!”
这道急报如同平地惊雷,炸得后金中军大阵瞬间死寂。
“你说什么?!”
胯下价值千金的高头战马,被主人骤然迸发的滔天戾气牵动,瞬间人立而起、扬蹄狂嘶,沉重马蹄重重踏落,震得身前尘土飞溅、碎石滚动。
篇古素来身居高位、喜怒不形于色,哪怕面对明军数万大军列阵,也能稳如泰山、从容调度,可此刻,他那张常年不苟言笑、威严深沉的宗室面庞,瞬间铁青如墨、戾气翻涌。
这三百先锋铁骑绝非杂牌辅兵、临时征募的乡勇,里面有两百是他亲自从金州卫嫡系精锐中层层挑选、重金供养、数年操练的百战之士。
个个披甲、乘良马、历百战、悍勇无双,哪怕正面对上千明军正规步骑大阵,也能拉锯鏖战、冲锋破阵,怎么可能在短短数息之间,被区区数百山野伏兵打得全军覆没?
“提速!全军全速推进!”
篇古咬牙低吼,声线冰冷刺骨、裹挟雷霆震怒,字字带着宗室权贵的滔天威压。
“本将要亲眼看看,到底是何等鼠辈宵小,敢在我镶蓝旗的地界、在本镇的眼皮底下,放肆猖獗、屠戮我八旗儿郎!”
传令兵高举令旗、高声喝令,凌厉军令穿透整支大军阵列。
原本稳步推进、缓缓前行的后金主力瞬间提速,千余八旗精锐策马疾驰、风卷残云,数千步辅兵紧随其后、脚步翻飞,甲胄铿锵、人声鼎沸、马蹄轰鸣,浩浩荡荡向着西南坡地极速压进,漫天烟尘滚滚而起,遮天蔽日。
不过一炷香时辰,数万后金主力便尽数抵达西南坡战场,黑压压列阵于坡下开阔旷野,阻断四方通路、封锁整片山地,将小小坡顶五百明军死死困在视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