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进院门,冷不丁便听见一声:
“怎么才回来?”男人的嗓音带着不悦指责。
苏怡没想到,刘鸿显今夜没去那两个小妾院里,这会儿竟从自己屋里走出来。
又想起沅薇交代的,此事不宜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还说呢,我今日陪人打了一下午的马吊,胳膊都酸死了,她才肯叫我一起用晚膳。”
说着,她便揉着颈子往屋内走,“夫君还不歇息吗?”
为着调任吏部,刘鸿显对上她散漫的态度,也只能握拳忍了。
跟进屋道:“那她今日怎么说?右相那边可应允了?”
“差不离吧。”
“行还是不行,给个准话!那老主事下个月便要告老还乡了!”
苏怡坐到绣墩上,靠着合欢桌,忽然朝男人摊出掌心。
“你什么意思?”
“夫君总催我去攀交情,可就算是亲戚,求人办事也并非动动嘴皮子就成吧?”
刘鸿显立时反应过来,啐了一口道:“都做到丞相之位了,还缺我几个银子!”
他一直催苏怡去办此事,而非自己亲自登门,便是盼着女人头脑一热,就把此事办成了,也省得自己再破费周旋。
却不想,还是一样的!
苏怡收回手去,“倒不是钱多钱少的事,右相那夫人嘛,你知道的,最是爱美不过。把我嫁妆里那对红珊瑚钗拿出来送她,面子上也就过去了。”
刘鸿显烦得摆手,“什么红珊瑚钗,没有!”
苏怡便知,他是当掉了。
“那,那对祖母绿的手镯?”
“也没有!”
苏怡讪讪抿唇,“那你把库房钥匙给我,我去看看还剩什么拿得出手,挑两件给人送去吧。”
刘鸿显虽起疑,可到底此事由她在办,只得依言照做。
时隔五年,苏怡终于又见到自己的嫁妆。
当初满满一间屋子,如今却只剩了零星的十几二十样,且值钱的都被变卖,她挑了又挑,才挑出一支工艺不俗的金簪。
记得母亲说,这是当初从她的陪嫁里拿出来的。
“就这个吧。”
她抚着簪头转身,却不知男人何时立在自己身后,差点一脑门撞人身上。
“你看什么呢?”
刘鸿显直直盯着她。
从她的脸,看到她的衣裳,又回到她的眼睛。
“你今日,打扮得挺漂亮?”
“既是登相府的门,我不好好择件衣裳,岂非怠慢了?”
挺有道理的解释,可刘鸿显却不以为然。
他敏锐察觉,这个受自己磋磨多年的妻子,似是变了。
倒非样貌衣着的干系,而是她的精气神,那被自己磋磨到所剩无几的心气,似在死灰复燃。
人的心气儿一旦没了,轻易可是再长不出来的。
苏怡见人不说话,顾自携着金簪回屋里。
正要叫人关门时,却又见男人跟进来。
她下意识蹙眉,“你怎么还不走?”
“走?”刘鸿显心底的疑虑始终压不下去,“你要我去哪儿?”
自然是去寻他那几个通房美妾。
苏怡却不能说,只道:“夫君长久不歇在我这儿,我都有些不习惯了。”
刘鸿显紧挨她坐下。
一双手抬起来,在苏怡惊恐的目光中,自身后攥住她两条手臂。
“是啊,咱们夫妻两个,也许久没亲近了。”
男人不怀好意的气息贴近,“你不是总羡慕那两个有孩子吗?不如今晚……”
“不要!”
熬了五年,好不容易要出火坑了,苏怡吓得差点没弹起来,气息也变得急促,惊恐睁眼望着人。
刘鸿显似是知道了什么。
又似什么都不知道,起身无趣斥了句:“不解风情!”
他一走,苏怡拍着胸脯,暗道还好有惊无险。
次日趁人出门上值,说是去右相府,实则去了苏晏暂居的客栈,把骗得的金钗交于哥哥。
而三日之后,苏晏登了右相府的门。
许钦珩自然不在,只有沅薇出来见人。
“苏小将军今日怎的独个儿来了,苏怡呢?”
苏晏神情凝重,“我与妹妹有约,每三日便叫人报一回平安,三日前妹妹来见过我一回,昨日却不曾按时报信,顾姑娘,我担心……”
沅薇立时明白过来,“我这就去一趟。”
亮了右相府的身份,刘家的人自然不敢拦她进门。
只是出来接待她的,却是个穿着桃粉衫子,从没见过的女人,想来是刘鸿显纳的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