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拜师
    皇城。

    乾清宫暖阁内,宫人行色匆匆,送太医的送太医,煎药的煎药,打水的水,有条不紊。

    张皇后立在槛外,冷眼瞧着殿内的一切。

    “呦,皇后娘娘来了,怎的也不知通报!”小福子一转身见了人,立刻拔高声量呵斥。

    龙榻上闭目养神的萧祐钧,闻声缓缓睁眼。

    他看起来又瘦了,颧骨凸起、脸颊凹陷,胡须和鬓角都有些泛白,那双本该喜怒不形的星目,也在此刻显出浓重疲态。

    “看见朕这样躺在这儿,你心里当是很痛快吧。”

    周遭忙碌的宫人无一例外,俱是身形一僵。

    随即又似什么都没听见,继续干手边的活儿。

    直到御前总管孙传禄抬手挥了挥,众人才陆续退出去,把这暖阁留给帝后二人。

    而孙传禄只是退至外间,余光紧凝皇后动向。

    张皇后一身深青燕居服,旋身在榻边落座。

    也不看人,就只留给他一个直挺的背影,“杀人偿命有何痛快?倘若我父兄能活过来,那才是真痛快。”

    萧祐钧听见这句,消瘦的面上涌现毫不遮掩的烦躁。

    “朕说了多少次,他们抗旨不尊、擅自出兵,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可他们对你忠心耿耿!他们不过是想叫倭寇长点教训,还东南长治久安!你呢?你是如何待有功之臣的?”

    “有功便可目无君父?他们分明是仗着你在宫中盛宠,便挑衅于朕!朕是天子,是一国之君,如何能……咳咳咳……”

    萧祐钧没说完,便剧烈咳了起来。

    张皇后坐于床畔,无动于衷。

    还是外间孙传禄察觉了,忙躬身进入,将皇帝扶起来顺气。

    其实这样的话,两人在年轻时已不知争论过多少回,说来说去,无非就那点事。

    她随萧祐钧登基后,父兄便接管了东南海军,有一年倭寇猖獗,萧祐钧派张家父子将倭寇逐出海关,莫要恋战。

    而她的父兄眼看形势大好,追出十里,将那一伙倭寇歼灭七成,返朝后被随行监军弹劾。

    她拼命求、拼命求,还是落得个父兄处斩,张家男丁流放的下场。

    她知道,那时他刚登基,龙椅坐得不稳,大有杀鸡儆猴之意。

    她也知道,他心性多疑,或许是怕日后外戚干政,才会下此狠手。

    可这些都不耽误她恨他。

    年少时,两人也曾同乘一骑,于山林间畅意狂奔。

    回想起那些,她就更恨他。

    “父皇如何?儿臣求见父皇!”暖阁外,传来萧柄权的声音。

    张皇后敛起眸底恨意,神色如常退至一旁。

    萧祐钧摆摆手,孙传禄便会意,领了太子进来。

    “儿臣听闻圣躬抱恙,特来探望,不知父皇可有大碍?”

    “呵!”

    一对上这个儿子,萧祐钧却是又变了副面孔,“你怕是巴不得朕有大碍,好把龙椅让给你来坐!”

    萧柄权抬眼,难得显露一分无措。

    却又极快收敛,心绪尽数掩于剑眉之下。

    “儿臣绝无此意。”

    不待萧祐钧再说些什么,外头又传来白贵妃担忧的嗓音:“陛下如何了?太医怎么说?”

    张皇后听见那个女人叽叽喳喳就烦。

    闭了闭眼,对儿子道:“权儿,你父皇没事,你送母后回宫。”

    就在她为了父兄与人离心之际,萧祐钧纳了宫女白氏,这些年,一步步把人提拔成了贵妃。

    起初她还会为此事耿耿于怀,可到了这个年纪,只要她的儿子依旧是太子,张皇后什么都看开了。

    萧祐钧就这样看着妻儿离去。

    白贵妃领着晋王进来,一见人便是热泪盈眶,扑到床前抱住皇帝的腰。

    “陛下,您真是吓死臣妾了!”

    白贵妃今年三十八,长年养尊处优、保养得宜,青春尚未在她的脸上彻底逝去,作出楚楚可怜之态,依旧是动人的。

    皇帝今日也的确并无大碍,只是皇后狠毒布下的药膳局,已伤及龙体根本,一场小风寒便足以叫他卧床不起。

    太医说,他最多只有三年了。

    “行了,起来吧!哭哭啼啼的,真当朕死了不成?”

    白贵妃抹着泪,使唤儿子去给皇帝斟茶,又亲自服侍人用了两口。

    哪怕做了二十几年的后妃,她依旧维系着亲力亲为伺候人的习惯。

    “陛下可是臣妾与安儿唯一的依靠,定然要长命百岁才是啊!”

    萧柄安亦候在床畔,满目担忧。

    萧祐钧知道,这母子二人是真心忧虑。

    却不是担心他的身子,而是担心他倒了,皇后与太子清算起来,不留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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