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筋动骨一百天,她那条左腿至今只是勉强能走路。
男人不急不缓站起身,踱步跟在人身后,看她跌跌撞撞往前跑。
听她继续唤“娘亲”,唤“爹爹”。
可那车队马蹄声、车轮声,太过喧闹,车厢里的人也并不知她在此处,根本不曾留意这些呼唤。
沅薇执拗地追出几丈远,最终却是眼睁睁看着马车越来越小,化成一个点。
身子失控朝前一扑,又跌倒在地。
“娘亲,爹爹……”
“不要抛下满满……”
眼眶忽然就溢出泪来,也不知是摔这一下疼的,还是因为伤心。
整整十八年,哪怕去东宫受教,每隔三五日也能见父母一回。
今日之后却是相隔千里,她再没法抱着母亲入睡,再也没父亲为自己撑腰兜底了……
越想,哭声越压抑不住,抽抽噎噎从喉间泛上来。
察觉身侧多了双男人的腿,沅薇几乎是下意识的,扯住他袍角。
仰起头,“许钦珩,许湛……算我求你可以吗,让我去幽州吧,我想和父亲母亲在一起,我不能离开他们,许湛……”
男人颀长挺拔的身躯俯下,再度蹲到她面前。
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巾,轻轻拭过她眼角,再是沾了些许尘土的雪白面颊。
动作堪称怜惜,出口的话却是:
“顾沅薇,幽州苦寒,你说你最怕冷。”
轰隆——
沅薇那点难得的柔弱,随着这句话音落地,怔然消散在面上。
当年那个暴雨夜,她也是这样对人说的。
她说许湛,幽州苦寒,你知我最怕冷。
现在,这个男人全都还给了她。
而她在做什么呢?
她跪坐在这个想看她笑话的男人脚边,又哭又求,求他施舍自己一点怜悯。
“呵……”
扯人衣角的指节无力垂落,沅薇忽然觉得好冷,冷到肩身都禁不住瑟缩一下。
许钦珩见状,解下自己的大氅裹到人身上,随后不容分说,将人打横抱起。
少女还蒙着水雾的眼眸空洞,任他抱着往回走,半点反应也无。
直到又听见声:“顾小姐,顾小姐!”
是被护卫拦下的宁恒,满面焦急,不可思议地看着本该毫无交集的堂尊大人和顾小姐,此刻瞎子都能看出来的亲昵举止。
“这是怎么回事?你和堂尊大人……”
许钦珩在心底冷笑。
好啊,这呆子终于发现了。
发现他的“顾小姐”就是这么博爱,除他以外,还有他意想不到的男人。
而他,他又算个什么?
许钦珩故意顿住脚步,停在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叫两人还能说上一句话。
“宁恒,”沅薇面如死灰,从人手臂处探出脸来,依旧言简意赅,“你别管我的事了。”
随后,就被人抱上了新的、装点奢靡的双驾马车。
宁恒后来还说了些什么,沅薇全不入耳。
一路上靠窗坐着,也不说话。
许钦珩坐在她侧方,见她别过脸不愿面对自己,也就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
直到马,车载着两人回到相府大门口。
他率先下去,对着车厢内道:“下来。”
沅薇贴着车壁,恍若未闻。
逃是逃不掉了,也没法摆脱这男人的摆布,可气气他也是好的。
万一有一日,这狗男人气得受不了,一怒之下把她赶出相府,那这半年不就提前结束了吗?
正这样想着,也没留意那人何时又登了上来,什么都不讲,揽过她的腰扛到肩头,回身跃下车。
动作一气呵成。
“许钦珩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我自己会走!!”
而沅薇挂在人身上扑腾,一抬头,便是先看见两个守门的小厮瞪大眼。
和她目光相汇,又慌忙低下去。
可是,还是好丢脸……
右相府这么大,到主院的路又是那么远。
一路上形形色色的人,或惊诧或好奇,各色目光汇聚到两人身上。
男人视若无睹,而沅薇扑腾了起初那一阵,实在觉得丢脸,干脆掩耳盗铃,将脸埋进男人肩头。
好像这样,就没人知道这狗男人扛着的是自己了。
前院很快有人去清梨苑报信。
崔雪娥带领着常嬷嬷出来时,正瞧见那素来缄默内敛、待人温和有礼的男人,大喇喇扛着少女进内院的门。
那女子埋着脸,也看不清长相。
崔雪娥却记得常嬷嬷那次送完礼回来,忧心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