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来的那天，深圳下着蒙蒙细雨。
他没有走常规渠道，而是通过某个普通人永远无法知晓的方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王辰面前。依旧是那身没有任何特征的中山装，依旧是那张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
但王辰注意到，他的眼睛里，有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照片呢？”
王辰把一沓打印出来的照片推到他面前。
烛龙一张一张地翻看，动作很慢，像是在看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翻到某一张时，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那是那艘黑色潜艇钻进对接舱口的瞬间。
“他们还在用。”烛龙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王辰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烛龙看完最后一张照片，抬起头，看着王辰。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知道。”王辰说，“但我知道，那是‘学院’最怕的东西。”
烛龙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那是‘鲸落’。”
鲸落。
王辰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说过。
“‘鲸落计划’。”烛龙继续说，“始于二十年前。那时候，我们还不知道‘学院’的存在，只知道有一批人，在偷偷做一件事——在深海建立基地，研究某些不应该研究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蒙蒙的细雨。
“最开始，我们以为是哪个国家的秘密军事项目。后来发现不是。那些基地的运作方式，和任何国家的军事体系都不一样。他们不隶属于任何政府，不受任何法律约束，只服从于一个我们不知道的核心。”
“后来呢？”
“后来，我们找到了一个。”烛龙转过身，看着王辰，“那个基地里，有一些东西——实验记录，人员名单，还有……一些永远无法公开的影像。”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那个基地的代号，就叫‘鲸落’。”
王辰沉默了几秒，然后问：
“那个基地现在呢？”
烛龙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消失了？”王辰问。
“被清理了。”烛龙说，“我们还没来得及做任何事，他们就自己把一切抹掉了。基地炸毁，人员撤离，所有证据沉入深海。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
王辰的脑海里闪过那座沉睡在深渊之下的钢铁巨兽。
“那这个呢？”
“这个还在。”烛龙说，“说明他们没来得及清理，或者，舍不得清理。”
他走回桌边，看着那些照片。
“二十年前的那个基地，只是‘鲸落计划’的一部分。根据我们后来得到的情报，类似的基地，至少有五个。分布在太平洋、印度洋、大西洋的深海无人区。每一个，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他们要做什么？”
烛龙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你见过柬埔寨那个基地，对吗？”
王辰点头。
“那只是冰山一角。”烛龙说，“柬埔寨那种，是‘应用层’——用现成的技术，做现成的实验。而深海这些，是‘研发层’——在那里，他们研究的是最前沿、最危险、也最不能见光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
“比如，怎么让人类在深海高压环境下长期生存。怎么让神经系统适应极端环境。怎么——让人的意识，脱离肉体，存在于某个永远不会被发现的地方。”
王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意识脱离肉体？”
烛龙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科幻小说。但那正是‘学院’在追求的东西——彻底超越人类现有形态的存在方式。他们不满足于改造身体，他们要的是……永生。”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响声。
王辰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问：
“那我们怎么办？”
烛龙看着他，缓缓说：
“等。”
“等？”
“等他们自己露出来。”烛龙说，“那个基地还在运作，说明他们舍不得放弃。舍不得放弃，就会犯错。犯错，就会留下痕迹。”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而且，我们已经有人在那里了。”
王辰微微一怔。
“有人？”
烛龙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信封，推到王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