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辰的车驶入冯婷住的小区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他本来只是想确认一下华芯今天那笔操作的具体情况——下午港股收盘前，冯婷让交易员开始建仓恒基国际航运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他这里。
但当他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按下门铃的那一刻，忽然觉得，或许不只是为了公事。
门开了。
冯婷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深灰色家居裤，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脸侧。她素着一张脸，没有白天的精致妆容，却反而显出另一种味道——是卸下所有盔甲后，最真实的样子。
“这么晚还来？”她侧身让开，“进来吧。”
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洒在沙发和地毯上。茶几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还有那盒郭慧送的手工饼干，已经开封了，少了几块。
王辰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那盒饼干上。
“郭慧让你带给我的。”冯婷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她自己烤的，形状不太好看，但味道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王辰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确实不算精致，但能尝出是用心做的——那种朴实的、温暖的味道。
“她让我有空去家里吃饭。”冯婷端起自己的茶杯，目光落在茶杯里，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说妈念叨我呢。”
王辰看着她，没有说话。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那张曾经冷艳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脸，此刻看起来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你今天让交易员建仓恒基国际航运。”王辰开口，把话题拉回正事，“20以下开始进，目标是拿到多少？”
冯婷抬眼看他，嘴角微微扬起。
“王先生深夜来访，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一部分。”
“一部分？”冯婷放下茶杯，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里带着一丝促狭，“那另一部分是什么？”
王辰沉默了几秒。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远处的楼宇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声。
“来看看你。”他说。
冯婷微微一怔。
这四个字太简单，简单到不像从王辰嘴里说出来的。他一向不善表达这些，尤其是在她面前——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公事公办，针锋相对，偶尔的温情也总是藏在一堆数据和计划后面。
但此刻，这四个字就这样直直地落进她耳朵里。
“王辰，”她轻声说，“你这是怎么了？”
王辰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目光深邃而复杂。
“你康复之后，我们见过几次面，都是在会议室。”他说，“谈的都是项目、资金、下一步计划。没有一次是……”
他没有说下去。
冯婷接过话头：“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什么都不谈？”
王辰点了点头。
冯婷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王辰，”她说，“你是在担心我？”
王辰没有否认。
冯婷的笑容更深了一些。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夜景。
“你知道我住院的时候，每天想得最多的是什么吗？”她问。
王辰没有回答。
“不是华芯，不是项目，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冯婷的声音从窗前传来，轻轻的，“是那些我没来得及做的事，没来得及说的话。”
她转过身，看着王辰。
“我想过，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想过郭慧会不会替我来扫墓。想过我爸妈怎么办。”她顿了顿，“也想过，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要对自己诚实一点。”
王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
“冯婷。”他开口。
“嗯？”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我也知道。”
冯婷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你知道什么？”
王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知道你在医院的时候，郭慧每次去看你，回来都会跟我说，冯婷姐今天又好了一点。知道她给你念书、给你擦脸、陪你说话，是因为她把你当成了家人。也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也知道，我欠你一个交代。”
冯婷的眼眶终于红了。
她别过头，不想让他看见。但王辰伸出手，轻轻托住她的脸，让她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