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站在门口，门开着。马成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接电话。看见周志远，他抬了抬手，示意等一下，对着电话说了句“回头再说”，挂了。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伸出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周组长，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下楼接您。”
周志远握住他的手。“马主任客气了。路过，上来坐坐。”
马成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亲自倒了杯茶。茶叶是上好的铁观音，杯子是景德镇的瓷器，茶盘是红木的，整套茶具摆在茶几上，擦得锃亮。周志远端起茶杯，没有喝，放在桌上。
“马主任，骏达新能源的事，您知道多少？”
马成的笑容没有变化。“骏达？知道。省里的重点企业，解决了几千人的就业。马骏是我儿子，这个您也知道。但他公司的事，我从来不插手。他是他，我是我。”
周志远说：“赵龙，您认识吗？”
马成想了想。“赵龙？好像听过。骏达的保安？不太熟。”
周志远说：“赵龙交代，骏达工地上的旧设备换新铭牌，是马骏让他干的。那些旧设备，验收的时候变成了新设备，补贴多拿了至少两千万。马主任，这件事，您知道吗？”
马成的笑容收了一点。“周组长，骏达的事，我不插手。您要查，找马骏。他违法了，该抓抓，该判判。跟我没关系。”
周志远看着他。“马主任，您审批的那些项目，骏达拿了二十三个。合同金额十二个亿。其中标注‘技术咨询费’的，一亿八千万。这笔钱，去了哪儿？您知道吗？”
马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周组长，项目审批，我是按程序办的。骏达资质齐全，技术过硬，价格合理。至于他们内部怎么分配利润，那是他们的事，我管不了。”
周志远说：“按程序办的？马主任，骏达的项目，没有一个经过招投标。您签了字，就直接指定了。这叫按程序办的？”
马成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他看着周志远，沉默了几秒。“周组长，您今天是来审我的？”
周志远说：“不是。我是来了解情况的。您配合，事情就简单。您不配合，事情就复杂。”
马成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周志远。“周组长，我在青甘省干了二十多年。从科员到副主任，一步一个脚印。我经手的项目，几百个，从来没有出过问题。您要查，可以。但我希望您查清楚，不要冤枉好人。”
周志远也站起来。“马主任，好人坏人，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您说了算。是证据说了算。”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马成叫住他。“周组长。”
周志远回头。
马成说：“省里有人让我给您带句话——查案子，可以。但不要影响发展大局。”
周志远说：“谁让您带的？”
马成没说话。
周志远说：“孙为民？”
马成的脸色变了一下。只是一瞬间，但他看见了。
周志远推门出去了。
下午两点，专案组。陈海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份材料。“周组长，孙为民的履历查到了。”
周志远接过来，翻开。孙为民，五十六岁，青甘省副省长，分管能源、交通、重大项目。在青甘省干了三十年，从县里干到省里。赵立春在汉东当书记的时候，孙为民在青甘省某县当县长。两个人没有直接交集，但孙为民的提拔路径上，有一个人。
陈海指着履历上的一个名字。“这个人，叫张国庆。孙为民在县里当县长的时候，张国庆是县委书记。后来张国庆调到北京，在某部委当司长。再后来，张国庆退了。孙为民的每一步提拔，都跟张国庆有关。”
周志远说：“张国庆跟赵立春有没有关系？”
陈海说：“查不到。但张国庆在北京，赵立春也在北京。两个人有没有交集，不知道。”
周志远站在白板前，看着那张关系图。孙为民的名字加了上去，旁边写了一个问号。张国庆的名字加了上去，旁边也写了一个问号。这些问号，像一根根线，从青甘省拉到北京，从北京拉到汉东，从汉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