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从机场驶入市区,窗外的夜景缓缓后退。周志远靠在座椅上,听着老周的汇报。
“高育良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
老周说:“今天下午三点,他让秘书打电话过来,说想见您。季检那边也接到了电话,高育良正式提出,希望和督察组谈一次。”
周志远点点头。
“说了要谈什么吗?”
老周摇摇头。
“没说。但季检分析,可能是想谈条件。”
周志远沉默了几秒。
谈条件。
高育良这种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主动要求谈话,绝不是简单交代问题那么简单。
“季检怎么说?”
老周说:“季检的意思是,让您自己定。谈可以,不谈也可以。但他提醒了一句——高育良这个人,说话办事,从来都是三层意思。表面一层,里面一层,最里面还有一层。”
周志远笑了。
“季检这话,是经验之谈。”
他看着窗外。
“他现在在哪儿?”
老周说:“在家。从常委会之后,他就没再去办公室,一直在家待着。据说每天就是看书、写字,偶尔出去散散步。纪委那边的人盯着,但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周志远点点头。
高育良这一步,走得聪明。
主动回避,主动在家,姿态放得极低。纪委想查他,也得考虑影响——一个主动退居二线的老同志,你大张旗鼓地查,传出去不好听。
可越是这样,周志远越清楚,这个人手里有牌。
“约的什么时候?”
老周说:“他说随时。看您的时间。”
周志远想了想。
“明天上午。九点。让他来办公室谈。”
老周愣了一下。
“让他来?不是您去?”
周志远点点头。
“让他来。”
老周看着他,欲言又止。
周志远知道他在想什么——让一个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来办公室谈,这个姿态,摆得够高。
但他就是要这个姿态。
这一趟北京之行,让他明白了一件事:在官场,姿态本身就是语言。你坐在哪儿,对方坐在哪儿,谁先开口,谁先离开,每一件事都有含义。
让高育良来办公室,就是在告诉他——现在,是我在问你。
3月27日,上午八点五十分。
周志远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院子。
阳光很好,院子里有人在散步,有人在抽烟聊天。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知道,今天不会正常。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小刘。
“周组长,高书记到了。在楼下。”
周志远点点头。
“请他上来。”
几分钟后,高育良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是那种老式的黑色皮包,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周志远迎上去。
“高书记,请坐。”
高育良在沙发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旁边。他环顾了一圈办公室,目光在那几摞卷宗上停了一下。
“周组长,你这儿比我那儿热闹。”
周志远在他对面坐下。
“高书记说笑了。您那儿是省委,我这儿是临时办公点,没法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