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拉着,房间里光线昏暗。钟小艾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再说一遍。”
电话那头,侯亮平的声音很平静。
“小艾,我去找周志远了。我认了。”
钟小艾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你认了什么?”
“所有事。修改卷宗,私下接触欧阳菁,先抓人后补手续。该认的都认了。”
钟小艾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侯亮平,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侯亮平沉默了两秒。
“小艾,我知道。我想了很久。祁同伟那天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跪了那一回。跪完之后,他就再也不是他自己了。我不想变成他那样。”
钟小艾睁开眼睛,眼眶红了。
“你不想变成他那样?那你想变成什么样?进去蹲几年,然后出来当个废人?”
侯亮平说:“小艾,我知道你为我好。但这件事,我想自己做一回主。”
钟小艾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冷了下来。
“侯亮平,你听好了。从现在起,你的事,我不再管。我爸那边,我也会告诉他。你想认,那就认到底。但你别指望,出了事,我还会替你兜着。”
电话挂了。
钟小艾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阳光刺进来,她眯了眯眼。
楼下,车水马龙。没人知道这间房间里发生了什么。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爸,亮平那边出事了。”
3月25日,下午四点,北京。
某部委家属院,一栋不起眼的小楼。
钟正国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杯茶,已经凉了。
他七十出头,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锐利。退下来之前,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十年。十年里,经他手提拔的干部,遍布全国。
电话里,女儿的声音还在耳边。
“爸,亮平他去找周志远自首了。把所有事都认了。”
钟正国放下电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另一部电话。
“老秦,是我。”
电话那头,秦思远的声音有些紧张。
“钟老,您怎么亲自打电话来了?”
钟正国说:“汉东那个周志远,你认识吗?”
秦思远沉默了两秒。
“认识。最高检反贪局的副局长,现在在汉东当督察组长。”
钟正国说:“这个人,怎么样?”
秦思远斟酌着措辞。
“业务能力强,原则性强,就是……有点太较真。”
钟正国笑了。
“较真?较真是好事。就怕较真较到不该较的地方。”
秦思远没接话。
钟正国说:“老秦,你给我透个底。侯亮平这事,到什么程度了?”
秦思远沉默了几秒。
“钟老,我跟您说实话。侯亮平那些问题,可大可小。如果他自己不认,我们还能做工作。但他现在自己认了,而且是当面向周志远认的,那就……”
钟正国说:“那就怎么样?”
秦思远说:“那就不好办了。”
钟正国沉默了几秒。
“老秦,你帮我约一下张检。今晚,我请他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