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受害者们的勇气
唇,一个字都没说。

    “程雪,”赵磊看着她,“你为什么愿意站出来?”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赵磊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不站出来,他还会去骗别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盖过去,“还有人比我更惨。还有人在等着有人替她们说一句话。我不能让她们等太久。”

    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稳住自己的声音。

    “我这辈子已经这样了,可我不想让别人也这样。”

    兰慧再次来到了公安局。这一次她没有哭,至少进门的时候没有。她穿着那件深色冲锋衣,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色比上次好了不少,眼睛里的红血丝也少了。

    她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里面是这两年她收集的所有证据,转账记录占了大部分,聊天记录的截图用透明文件袋一页一页地装着,还有齐建山发给她的那些“做法事”的视频,她都存在了U盘里,U盘用一个小布袋装着,布袋上绣着一朵小黄花。

    “陆警官,苏警官,我代表群里的姐妹们,谢谢你们。”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眼神里有一种陆峥之前没见过的光,是一种尘埃落定之后的平静,“他骗了我们这么多年,我们一直以为是自己蠢、自己傻,以为是自己福报不够、业障太重,才会被他骗。现在我们知道,不是我们的错,是他太坏了。”

    那对被齐建山侵害了未成年女儿的母女也赶到了临江市。她们从另一个省份坐了一整夜的火车,女儿小雅穿着宽大的卫衣,帽子戴得低低的,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她紧紧贴着母亲的手臂,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一只被从巢里掏出来又放回去的小鸟,翅膀还伤着,不敢飞。

    刘女士见到苏沉的那一刻,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苏沉和旁边的女民警赶紧上前扶起她。她抱着苏沉的胳膊,哭得浑身发抖,反复说着同一句话:“警察同志,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她的哭声不大,闷在喉咙里,像是怕惊动什么。

    小雅站在几步之外,低着头,不说话。她的脸上没有眼泪,可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刚下过雨的玻璃窗。她不看任何人,只是盯着地面,盯着自己脚尖前面那块地砖的缝隙。

    女民警走过去,没有碰她,只是蹲下身,和她平视,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小雅,你今天很勇敢。”

    小雅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可她僵硬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女民警又开口了,声音更轻:“你不用说话。你站在这里,就是勇敢。”

    小雅的肩膀颤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没有点头,没有说话,可她没有转身跑掉,没有把脸埋进妈妈的怀里。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小树,风还在吹,可她还站着,这就是勇敢。

    看着这些终于放下恐惧和负担、哭着说出感谢的受害者们,陆峥和苏沉的心里既欣慰又沉重。

    他们抓住了齐建山,给了这些受害者一个迟来的正义。

    可齐建山给她们带来的伤害,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抹平的。

    被掏空的积蓄可以慢慢攒回来,被毁掉的婚姻却再也回不去了,被摧毁的信任可能需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来重建。

    而这些受害者们的勇气,却是齐建山无论如何也摧毁不了的东西。

    案件侦查终结后,临江市公安局将全部卷宗移送至临江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

    卷宗堆在检察官的办公桌上,摞起来有半人高,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像一堵沉默的墙。

    检察院经过审查,以诈骗罪、强奸罪、强制猥亵罪、猥亵儿童罪依法提起公诉。

    起诉书写得极其详尽,每一个罪名都附了详细的证据清单。最后一页的最后一段,检察官用加粗的字体写道:

    “被告人齐建山,披着宗教外衣,利用受害者的宗教信仰和信任,长期在全国各地实施诈骗犯罪,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违背妇女意志,以胁迫手段多次对多名妇女实施强奸、强制猥亵;对不满十四周岁的儿童实施猥亵,其行为已触犯法律相关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人齐建山犯罪性质极其恶劣,主观恶性极深,社会影响极坏,严重侵害了公民的人身权利和财产权利,严重败坏了宗教风气,建议法院依法从重处罚,判处其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陆峥拿起那份起诉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窗外,阳光正好。深秋的午后,光线有些发白,却暖洋洋的,落在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的小绿植上,叶片被照得透亮,叶脉一根一根地清晰可见。

    那盆绿植是兰慧上次来的时候带来的。她说这是办公室,养点绿植对身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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