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灯的冷白光毫无死角地铺满整张不锈钢解剖台,亮得能照清空气里悬浮的每一粒消毒水雾。
李茗玥的遗体安静地躺在台上,身上盖着一层洁白的无菌单,只有待检验的部位暴露在灯光下。
苏沉穿着全套无菌解剖服,护目镜的边缘在脸上压出了深深的红痕,双层乳胶手套紧紧贴着手掌,指尖捏着一柄锋利的解剖刀,动作稳得像定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偏移,所有的注意力都凝在刀刃下的每一处创口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个已经再也不会醒来的女孩。
旁边的助手法医手里攥着记录板,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是解剖室里除了器械碰撞之外,唯一的动静。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福尔马林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的气息,这是苏沉工作了十年早已习惯的味道,可今天,这味道却像一块浸了冰水的棉花,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要从这些密密麻麻的创口里面,一字一句地还原出这个21岁的女孩,在生命最后的几十分钟里,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地狱般的恐惧,又是怎样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抓住那一点点渺茫的生机。
解剖工作已经持续了整整8个小时。
从清晨第一缕天光爬上解剖室的观察窗,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沉成了墨蓝色,苏沉几乎没有离开过解剖台半步。助手中途三次递过来温水,都被他摇头避开了;午饭放在外面的缓冲间,直到凉透了也没动过一口。
他见过太多惨烈的凶案现场,解剖过数百具受害者的遗体,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可这一次,当他一点点清理出女孩双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创口时,握着解剖刀的手,还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这个女孩,在临死前的每一秒,都没有放弃过活下去。
傍晚六点十七分,最后一处组织取样完成,苏沉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解剖刀。他后退半步,对着解剖台上的遗体深深鞠了一躬,动作郑重而肃穆。
助手帮他摘下护目镜和手套时,才发现他的额角全是冷汗,连鬓角的碎发都被打湿了,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整整8个小时,他连眼睛都很少眨一下。
他拿着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温度的尸检报告,指尖因为长时间握刀而有些僵硬,走出了解剖室。走廊里的风带着暖意吹过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后背的手术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专案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烟味比三天前更重了。陆峥正站在电子地图前,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打捞点位,手里的对讲机时不时传来下游搜救现场的汇报。
听到推门的动静,他猛地回头,看到苏沉的身影,立刻快步迎了上去,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急切:“苏沉,尸检报告出来了?”
苏沉点了点头,把厚厚的报告放在会议桌上,声音带着连续工作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出来了。完整还原了李茗玥生前最后的遭遇,所有的生物学证据、损伤特征,全部指向刘振涛,他就是本案的凶手,没有任何疑问。”
他伸手翻开报告的第一页,指着上面的损伤示意图,一字一句地开始汇报。灯光落在他的侧脸,把他眼底的沉重照得一清二楚。
“死者李茗玥,身高164厘米,体重48公斤,年龄21岁。全身共计检出32处锐器刺伤,所有创口形态一致,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角一锐一钝,符合单刃锐器,刃宽约2.2厘米,常见的折叠匕首类工具形成。”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报告上密密麻麻的创口标注,声音沉了下去:“这32处创口中,有28处集中在双上肢、双手手掌、手指及虎口部位,全部为抵抗伤。”
“抵抗伤?”陆峥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指节攥得发白。他干了十几年刑警,太清楚这三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对,是典型的主动抵抗形成的损伤。”苏沉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动容,他翻出创口的特写照片,投影在了幕布上。照片里,女孩原本纤细白皙的双手,已经被刺得千疮百孔,手掌上有三处贯穿伤,手指的指腹、指尖全是深浅不一的刺伤,虎口处的切割伤深可见骨,连指骨上都留下了刀刃划过的划痕。
“这28处创口,每一处都对应着她求生的动作。”苏沉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手掌的贯穿伤,是她看到凶手举刀刺过来时,伸手去挡刀刃形成的;手指和虎口的切割伤、刺伤,是她拼尽全力去抢夺凶手手里的匕首时留下的;甚至她小臂上的几处浅表划伤,都是她用胳膊护住自己的胸口、头部时,被刀刃划到的。”
他抬眼看向陆峥,镜片后的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这些创口的生活反应非常明显,说明从凶手拿出匕首的那一刻起,到她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她一直在拼命挣扎、反抗,从来没有放弃过求生。她的双手肌腱多处断裂,正常情况下,这种程度的损伤会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