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南星的手指紧紧攥在被子边上,指甲透着淡淡的青紫色。
她开口说话时气息特别微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棉团里费劲抽出来的细线。
“我不想治了。”
她轻声说道。
许红豆站在病床的另一头,一句话都没接。
窗外的云层压得特别低,灰蒙蒙的一片紧紧贴在玻璃窗上。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最深处,混着一股甜得发腻的营养液气味,黏在舌头根部挥之不去。
“我爸妈已经同意了。”
陈南星把脸转向侧边,枕头被压下去一小块,“你……别劝我了。”
许红豆看着她耳朵后面的皮肤,薄得能看清底下淡蓝色的血管。
她忽然想起去年春天,还是这张脸,靠在自己肩膀上吐槽加班太累,睫毛上还沾着路边烧烤摊飘来的油烟味。
那时候陈南星的头发又黑又浓密,现在却稀稀拉拉地贴在额头边上。
“大理。”
陈南星又开口,声音忽然多了一点点力气,“你还欠我一趟旅行呢。”
许红豆走到病床边。
她没有坐下,只是弯下腰,手掌轻轻贴在对方的脸颊上。
冰凉的。
就像握着一块泡过井水的玉石。
她的大拇指慢慢摩挲着对方颧骨凸起的地方,能清晰感觉到皮肤底下骨头的轮廓。
“水性杨花汤。”
陈南星闭着眼睛笑了,嘴角弯起的纹路特别浅,“这名字听着就奇怪。
我就想亲口尝一尝。”
许红豆的喉咙紧紧的,像是堵了东西。
她想起抽屉里那份体检报告,纸张的边角都被翻得卷了起来。
乳腺癌,已经到了晚期。
医生说话的时候,眼镜片反着冷光,那些专业术语像钝刀子,一下下割着她的耳膜。
她当时站在医院走廊里,盯着绿色的逃生指示牌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发胀。
“这辈子太短了。”
陈南星睁开眼睛,瞳孔里映着天花板惨白的灯管,“心里喜欢的人……没敢开口表白。
好看的风景没看够。
好吃的东西……”
她顿了顿,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真的太亏了。”
许红豆的手指瞬间停住了。
她看见对方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这姑娘一直都是这样,疼到极致反而会笑,心里难过就硬瞪着眼睛。
去年做手术的前一天晚上,陈南星还掰着手指头算,术后喝的第一杯奶茶要加什么配料。
“你陪着我吧。”
陈南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指节硌得人生疼,“陪我走完最后这段路。
别让我闻着医院的味道离开。”
许红豆低头看着被攥住的手腕。
指甲剪得短短的,边缘泛着白。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下暴雨的日子,陈南星浑身湿透地撞开她家房门,举着两张打折机票喊着要去昆明。
后来机票过期作废,都是因为她临时被喊去加班。
再后来还有厦门、西安、哈尔滨……那些约定就像堆在墙角的旧日历,越堆越高,却从来没有真正兑现过一次。
“好。”
许红豆听见自己的声音。
语气平静得离谱,就像在商量晚上吃什么一样。
陈南星愣了一下。
“不过我有条件。”
许红豆抽回手,从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巾,慢悠悠地擦着指尖,“我把升职考核的机会推掉了。
等你……以后可得护着我。”
“许红豆!”
陈南星抓起枕头扔了过去,力气轻得像飘着,“你这家伙……我还没走呢!”
枕头落在被子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许红豆伸手接住,抱在怀里。
布料上还留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混着药膏淡淡的薄荷香气。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可是小仙女啊。”
她闷着声音说,眼眶烫得厉害,“小仙女要回天上,去玉皇大帝那里报到的。”
陈南星笑了。
笑声特别短,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掐断了结尾。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许红豆的发梢。
“那就说定了。”
她说,“先去喝那碗汤。
要端刚煮好、最烫的那一碗。”
公寓楼坐落在上海的城郊,空气里飘着隔壁住户做饭飘出来的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