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地皮泛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老三的坟头是新堆的,就在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下,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插了块木头,
木头的形状是手势“三”。
上面是老二用刀刻的三个字:弟庚三。
牌子前头,摆着个烧了一半的瓦盆。
几口樟木箱子就那么随意地堆在坟边,箱盖敞着,码得像一堵矮墙。箱子里不是诡币,是锃亮的诡币,在屋檐下那盏白灯笼的映照下,晃出了一片冰冷又惑人的金光。
这光,比瓦盆里残存的火星要亮得多,也凉得多。
老四蹲在箱子前头,伸手进去,抓起一把,又让诡币从指缝里哗啦啦地落回箱子里。
这声音,在寂静的后院里,格外刺耳。
“大哥,”他头也没回,眼睛盯着坟前的木牌,“这么多钱,够咱们兄弟回山里,买下一座山头,娶他十个八个婆娘,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了。”
没人接话。
老五靠在廊柱上,抱着枪,拿眼睛去瞟角落里的老二。
老七则低着头,一根一根地往火盆里添着纸钱。
压抑,从老三的坟头在这儿堆起来那一刻起,这种压抑就没散过。
钱越多,这股子压抑就越重。
“大哥,”老四又开口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老三没了。这鹅城,邪性。咱们的钱,挣够了。”
他顿了顿,终于把话说全了:“散了吧。”
“散了?”徐昆的声音从屋檐的阴影里传来。
“老三的仇还没报,你就想走?”
“仇怎么报?”老四的脖子梗了起来,声音也大了,“大哥,你亲手开的枪!这仇,你让我们找谁报?找你吗?”
“砰!”
老二把脊骨长刀往地上一插,刀柄嗡嗡作响。
他站到两人中间,眼睛通红。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二哥,我没说错!”老四指着那堆钱,“咱们是来挣钱的,不是来送命的!大哥有大哥的规矩,咱们认!可老三就这么没了,我怕!我怕下一个就是我!这钱,我今天必须拿走!”
老五也站到了老四身后,没说话,但手里的枪口,不自觉地往下沉了半分。
老七看了一眼徐昆,又看了一眼老四,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中间。
剑拔弩张。
兄弟们的情义,在那一堆亮晃晃的诡币面前,在那座新堆的孤坟面前,被拉扯到了崩断的边缘。
徐昆看着他们,没动怒,甚至连表情都没有。
“拿钱,可以。”徐昆开口了,“分了。你们走你们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今往后,咱们,两清。”
“大哥!”老二急了。
“好!”老四咬着牙,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转身就去搬箱子。
就在这时。
“哐当!”
后院那扇通往街巷的角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风倒灌进来,吹得白灯笼狂跳,所有人的影子都在墙壁上疯狂摇曳。
一道瘦削的身影站在门口,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和衣角往下淌,在脚下积了一小滩水。
是六子。
他回来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要去搬箱子的老四,手都停在了半空。
六子的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扫过那堆诡币,扫过剑拔弩张的兄弟,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座新堆的坟茔和那块刺眼的木牌上。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六子冲了进来,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老七,跌跌撞撞地扑到那座坟前。
他伸出手,颤抖着,摸在那块刻着“弟庚三”的木牌上。
“三哥……”
他跪下了。
膝盖狠狠地砸在泥地里,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三哥!我回来了!我他妈回来了!”
他没有哭,只是用额头,一下一下,死命地往那块木牌前的泥地上磕。
“咚!”
“咚!”
“咚!”
那声音,比刚才老四和徐昆的争吵,更让人心头发颤。
老四他们的脸白了。
几下之后,六子的额头见了血。
血混着泥水,顺着他的脸流下来,糊住了他的眼睛。
“我知道……”六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我知道大哥为什么杀你……我知道!”
他猛地回头,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院里的所有人。
“那是黄四郎的计!是那个狗日的设套!他送钱,送地,就是要把我们一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