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刚刚从“腐烂沼泽”迁徙而来的新居民安置点。
此刻，这片区域已经化作了一片混乱的海洋。
数以万计的底层诡异，脸上带着被流言煽动起的惊恐与狂热，状若疯魔地冲击着能量屏障。
“打倒暴君！还我们财产！”
“我们要自由！我们不是猪猡！”
“去新自由城！那里才是乐土！”
他们手中没有武器，只有被恐惧和谎言驱使的绝望。
他们冲向的，是曾给予他们庇护的城市，口中喊着的敌人为他们写好的台词。
“主人。”
骨王向前一步，那修复了大半的骷髅身躯中，灵魂之火剧烈跳动，杀气凜然。
“请允许我出手。一群被蛊惑的蠢货，一场屠杀，足以让所有杂音闭嘴。新神的威严，必须用鲜血来铸就。”
“是啊，主人。”海神也垂首附和，声音柔媚却冰冷，“他们已经背叛了您，在您赐予他们新生之后，选择了相信您的敌人。他们……已经不再是您的子民。”
她们说得没错。
这是诡异世界万古不变的铁则：背叛者，死。
白如雪等人虽然没说话，但眼中闪烁的寒芒，已经表明了态度。
在她们看来，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徐昆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穿透了屏幕，落在了那一张张惊恐而扭曲的脸上。
他们不是叛徒。
他们只是……被生活和谎言反复碾压，连分辨真假的能力都已丧失的可怜虫。
就像……
就像那个站在在教导主任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的，名为“徐昆”的语文老师。
那一刻，徐昆的脑海中，那场心魔幻境的记忆，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猛然惊醒。
他赢了心魔，靠的不是毁天灭地的力量，而是不愿放弃学生的“责任”。
而现在，黑Joker正在用同样的考题，来问他。
只不过，这一次的考场，是整个诡异世界。
而考卷，是亿万生灵的性命。
杀？
他若杀了这些被蛊惑的诡异，就等于向整个世界承认，黑Joker口中的“暴政”是真的。
他将失去所有民心，信仰之力会瞬间崩塌。
不杀？
骚乱会蔓延，恐慌会传染。
他建立的新秩序，将在内耗中分崩离析。
“老公？”
小鱼感受到了他身上气息的剧烈波动，担忧地握住了他的手。
“放下屠刀。”
徐昆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骨王和海神猛地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徐昆转过头，那双深邃的金色眸子，平静地看着他们，“收起你们的杀气。从今天起，我的治下，不会再有对内的屠杀。”
“可是主人，这样会……”
“闭嘴。”徐昆打断了骨王，“你们的时代，过去了。”
骨王和海神身躯一颤，灵魂之火与水流身躯同时剧烈波动，最终，却只能不甘地，深深垂下了头。
就在这时，薛定谔走上前来。
“他算准了你会这么做。”
这位曾经的joker，此刻脸上写满了凝重。
“黑Joker从不与人正面为敌，他只创造‘规则’，然后引诱你走进他的‘游戏’。这场‘杀与不杀’的游戏，无论你怎么选，你都是输家。”
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你杀人，他会把这些死去的诡异包装成‘为自由殉道’的烈士，引爆更多、更大的反抗。你不杀人，他会嘲笑你的软弱，煽动更多人来试探你的底线。”
诡一菲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最可怕的是，他正在把‘域外天魔’，包装成从我们手中‘解放’所有诡异的救世主！他不是在争夺王位，他是在为域外天魔……打开城门！”
别墅内的空气，几乎凝固。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用武力根本无法破解的，完美的思想囚笼。
“呵……”
一片死寂中，徐昆忽然低笑出声。
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彻底想通了什么的、如释重负的笑。
“我懂了……我全懂了。”
他松开小鱼的手，缓缓站起身，走到了别墅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灯火通明、秩序井然的轮回市核心区。
这里的居民，那些最早追随他的诡异，没有一个参与暴乱，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