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幸存者们看向徐昆的态度,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不再是单纯的依赖与崇拜,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于信仰的敬畏。
他们不再喧哗,不再讨论,甚至连交头接耳都消失了。
每个人都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那个靠窗闭目养神的男人,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一种亵渎。
车厢里的气氛,因为这份极致的安静,反而显得有些压抑。
时间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缓缓流逝。
当车厢内壁挂着的老式时钟,其时针与分针在“10”这个数字上重合时,那熟悉的电流噪音,再次从车顶的喇叭里爆发出来。
“滋……滋啦”
这一次,不再是那个混合了男女老少的扭曲声音,而是一个清晰、悦耳,但同样不带任何感情的女声。
“各位旅客请注意,晚上十点整,休息时间到。”
“所有旅客,必须佩戴眼罩入睡。”
“重复,所有旅客,必须佩戴眼罩入睡。直到广播通知起床之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摘下眼罩。”
“祝各位,有个好梦。”
广播声刚落,车厢连接处的门再次滑开。
两名身材高挑的女乘务员走了进来,她们手中捧着一个银色的托盘,托盘上整齐地叠放着一摞黑色的、质地柔软的布制眼罩。
她们从车厢前部开始,挨个派发。
“先生,您的眼罩。”
“女士,请收好。”
没有人敢拒绝,也没有人敢提问。
幸存者们默默地接过那片薄薄的布料,那触感冰凉柔滑,像是某种高级的丝绸,却又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消毒水的气味。
很快,乘务员走到了车厢的后半段。
当其中一名乘务员准备将眼罩递给徐昆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率先取走了那片眼罩。
是秦月。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这里。
她挥了挥手,示意那两名乘务员可以离开,然后,她拿着那片黑色的眼罩,在徐昆面前缓缓蹲了下来。
这个姿态,让她那高挑的身材,第一次,需要仰视坐着的徐昆。
她没有立刻把眼罩递过去,而是用两根手指捏着,在自己眼前晃了晃,那双狭长的凤眼眯了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魅惑。
“戴上这个,可就什么都看不见了哦。”
她顿了顿,目光在徐昆那张平静的脸上流连忘返,嘴角的弧度越发玩味。
她凑得更近了,温热的吐息拂过徐昆的脸颊,那带着香草甜味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在一片漆黑里,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只能靠感觉……”
她的指尖,若有若无地,轻轻划过徐昆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想想,是不是很刺激?”
说完,她不再逗弄,伸出手,用一种近乎于亲昵的姿态,亲自将那片柔软的眼罩,轻轻地、仔细地,替徐昆戴上。
冰凉的布料遮蔽了视线,世界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好好休息,我的英雄先生。”
耳边,是她带着轻笑的、渐行渐远的声音。
徐昆靠在椅背上,周围的一切声音似乎都在黑暗中被放大了。
乘客们刻意压抑的呼吸声,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鸣声,以及自己平稳的心跳声。
他能感觉到,车厢里的其他乘客,也都陆陆续续地戴上了眼罩。
那股消毒水般的气味,似乎有某种安神的效果,只是片刻功夫,周围的呼吸声就变得悠长而平稳。
他们都睡着了。
徐昆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炼气九层的感知,让他即便是在纯粹的黑暗中,也能清晰地“看”到周围的一切。
整个车厢,乃至整列火车,似乎都陷入了一种奇特的静默状态。
时间,在黑暗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昆也感觉到了一丝极淡的倦意。
并非是那眼罩的效力,而是在这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中,一种精神上自然而然的松弛。
他顺应了这股感觉,放缓了呼吸,渐渐失去了意识。
……
意识,是从一片混沌中缓缓浮起的。
徐昆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有人在刻意压抑呼吸的安静,而是……一种生命迹象被彻底抽离的、纯粹的死寂。
他睁开眼睛。
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