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几个人在走，是几百个人在走。
脚步声踩在灰白色的石板地上，密密麻麻的，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他皱了一下眉，把紫金头盔往上推了推，露出半张脸。
广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挤满了人。
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上千，把灰白色的石板地铺得满满当当的，一眼望过去全是人头。
和今天早上那种空空荡荡的场景判若两处——早上是鬼城，现在是菜市场。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几乎人人带伤。
有的胳膊上缠着绷带，白色的布条被血洇成了暗红色。
有的脸上有刀口，从眉骨一直划到下巴，皮肉翻卷着，还没来得及用药水处理。
有的头盔碎了一半，露出里面乱糟糟的头发和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有的胸甲凹进去一块，甲片裂了好几道缝，每走一步就哗啦啦地往下掉渣。
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哭，没有一个人喊疼。
所有人都在笑。
“张麻子！你小子的胳膊怎么断了？”一个穿青铜胸甲的光头壮汉朝旁边一个瘦高个喊了一嗓子，声音大得像打雷。
“断了？断了也值啊！老子用这条胳膊换了他们三个人头！”瘦高个举了举缠着绷带的右臂，脸上那道刀口随着笑容扯得更大了，疼得他嘶了一声，但马上又咧开嘴。
“你那一斧头怎么样？劈没劈死那个拿盾的？”
“劈死了！那家伙举着盾冲过来，老子一斧头连人带盾劈成两半，鬼珠爆了一地都是！那个场面，哈哈！”
“劈得爽！我最看不惯886那帮犊子，仗着人多欺负散人，今天被我们打得屁滚尿流！”
“要不是887那帮人中途撤了，咱们今天就把886全端了！”
“别提那帮人了，打得好好的突然就跑了，也不知道怕个啥。”
“算了算了，反正今天咱们赢了，886那帮孙子被我们推了三道防线，死了多少人你们知道吗？我亲眼看到有个穿白银套装的一刀一个，被我们这边的法师集火秒了！”
“白银套装！那掉的东西可值钱了吧？”
“谁捡了？赶紧请客！”
“请什么请，等白月了我请你们吃火锅！”
“你说的啊！到时候我们可要看着你下单！”
广场上到处都是这样的对话。
有的坐在地上靠着石柱，从空间里掏出药水往伤口上倒。
有的围成一圈，听一个拿着法杖的瘦高个讲自己怎么用一个火球术炸翻了对面三个刺客。
有的蹲在墙角，一边包扎一边吹嘘自己今天砍了多少个人。
林风靠在石柱上，紫金剑横放在膝盖上，听着这些杂乱的声音，把广场上的局势大致理清楚了。
今天这一仗是神光殿带的头，两千多人出动，目标是抢886区那片20级怪物区的控制权。
886区那边也是倾巢而出，几个大势力联合起来硬抗。
两边打到一半，887区的人突然撤退了，战局僵持了一下。
现在双方还在对峙，神光殿打算趁这个机会一口气把886区也给占领了，彻底扩张势力。
“占领886区”这几个字在林风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从886区过来的人嘴里听过那里的情况——大势力把散人玩家当猪宰，谁不服就打谁，谁有好装备就抢谁。
神光殿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至少赵天明那帮人讲究个秩序。
两害相权取其轻，如果非要选一个占领者，神光殿确实比886区那些土皇帝强。
广场上的人还在陆陆续续地回来，拱门那边的队伍排成了长龙。
有的人是被抬回来的，担架是用两根长矛和一件披风临时做的，躺在上面的人浑身是血，但眼睛还睁着，手里还攥着武器。
有的人是互相搀扶着回来的，两个人的胳膊搭在一起，一瘸一拐地往广场里挪。
但更多的人是走着回来的，虽然身上带伤，但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不是疲惫，是痛快。
林风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突然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在那个灰蒙蒙的林子里，那些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哭的人，那些发疯一样跑进雾里的人，那些被焦皮鬼一巴掌拍死的人。
再看看眼前这些人，断了胳膊还在笑，脸上有刀还在吹牛，扶着伤员还在骂对面怂。
人的适应能力，比他想象的强太多了。
但这会儿林风心里想的不是这些。
他在人群里扫了好几圈，没有看到耗子的身影。
那小子说要去前线看热闹，跑出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