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情景。
那时候的饿,是掏空脏腑的、带着冷风的洞。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吃相里,没有那种慌,反而有种……精确。
仿佛每一口都在衡量什么,计算什么。
最后一片菜叶被夹起,送入口中。
何宇柱放下筷子,碗碟皆空。
他舒了口气,很轻,几乎听不见。
“饱了?”
娄炳成问。
“嗯。”
何宇柱拿起湿毛巾,慢慢擦着手,每一根手指都仔细擦过,“让您见笑了。”
“不见笑。”
娄炳成摇摇头,目光扫过光洁的盘底,又落回年轻人平静的脸上,“我只是在想……你这身本事,还有这胃口,往后在院子里,怕是藏不住。”
何宇柱抬起眼。
午后阳光斜斜切过他的半边肩膀,将睫毛的影子投在鼻梁上。”没想藏。”
他说,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沉进水里,“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娄炳成静了片刻,终于点头。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结账,硬币与纸币落在托盘里,发出琐碎的声响。
起身时,他拍了拍何宇柱的后背——触感结实,甚至有些硬,像绷紧的弓弦。
“走吧。”
他说,“回去的路还长。”
两人前一后走出餐馆的门。
街道上的喧闹扑面而来,混杂着尘土、煤烟和远处飘来的烤红薯甜味。
何宇柱跟在岳父身后半步,目光掠过街边摊贩、自行车流、墙上斑驳的标语。
他的胃里装满食物,暖意正缓慢扩散至四肢百骸。
而娄炳成走在前面,手背在身后,指节无意识地捻动着。
许多问题仍悬在心头,但他知道,有些答案不必急在一时。
就像那碗汤,火候到了,滋味自然会透出来。
只是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年轻人正抬头望着天边某处,侧脸在嘈杂街景中显得异常安静。
仿佛刚才风卷残云般吞下整桌菜肴的,是另一个人。
何宇柱咽下最后一口米饭,将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筷子,抬头看向对面的老人。”刚进厂那会儿,”
他说,“中午在食堂我只敢吃半饱。”
他个子高,饭量本就比旁人大些,可那个年头谁的口粮都不宽裕。
他宁愿饿着肚子熬过下午,等晚上回家再多吃两口。
后来结了婚,中午得赶回去给晓娥做饭,自然也就不在食堂吃了,倒省去不少眼光。
这回出差,跟着的都是手下人,他更是收敛着,每顿只吃到七八分便搁下筷子。
厂里给的补助足,同行的年轻人吃得也欢,这么一来,他那点饭量便不显得突兀了。
娄炳成望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在流动。”若是早生几百年,”
老人缓缓道,“你这身板,这气性,怕是能挣个将军当当。”
话音里透出些许遗憾,像秋日傍晚掠过枯叶的风。
但坐在对面的男人只是咧了咧嘴,那笑容坦荡得如同晒透的麦场。
“现在也挺好。”
何宇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