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垂着,等下文。
“早前……跟人搭手弄过点小买卖。”
何宇柱字斟句酌,“后来南边遭灾,货源断了,就搁下了。
如今那边又递来消息,说能接着做。”
“什么买卖?”
关学宗问得平淡,仿佛在问今儿天气。
何宇柱没立刻答。
他看见师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多年听戏养成的习惯,总在不经意间打着拍子。
“倒腾些稀罕物件。”
最终他这样说道。
关学宗抬起眼。
那双眼睛浑浊,却像深井,能吞掉所有落进去的光。”我早猜着几分。”
他语气里听不出波澜,“你那些钱,来得太勤。”
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各人有各人的路,我懒得问。”
何宇柱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抓起酒壶,这次却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何宇柱将声音压得很低。
“眼下这光景,猪肉和鸡蛋往后怕是只有少数人能碰了。”
关学宗手里的筷子停了停。
“接着说。”
“吃不起的人自然多,可总有人既吃得下,也舍得掏钱。”
年轻人朝师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旗人?”
关学宗摇头,“如今他们里头的多数,日子不比寻常百姓宽裕。”
但话刚出口,他便从徒弟脸上瞧出了端倪。
“你是盯上了那些还在挥霍家底的?”
何宇柱立刻欠了欠身。
“什么都瞒不过您。”
“别绕弯子。”
关学宗摆摆手,“具体怎么铺排?”
“动静不能大。”
何宇柱语速放慢,“得借您的门路。
谁家想换肉蛋,就把家里存的物件带到您这儿,经您过目后,让我表叔按市价接过来。
他们拿了钱,再去我指定的人那儿换东西。
这样两边都干净。”
“价钱呢?”
“市面多少,我给多少。”
“收来的物件你怎么处置?”
“先存着。
往后要么交给上头,要么自己找个地方摆出来——总比流到不明不白的人手里强。”
关学宗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让你表叔来找我吧。”
何宇柱立即躬身。
“谢师父。”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关学宗瞥了一眼,摆摆手。
“你是下班直接过来的吧?赶紧回去,别让家里人等。”
年轻人应声退了出去。
院子里停着一辆自行车,他推着车拐出胡同,朝南锣鼓巷的方向骑去。
车轮碾过路面时发出细碎的声响,何宇柱踩着踏板,心思却飘在别处。
回家这条路他闭着眼都能走,但今天有些不同。
上次让张虎手下那些人散了之后,他本打算彻底收手。
可前几天张虎提过,现在老物件价钱掉得厉害。
他听着,心里那点念头又活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