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友祥侧身让后面的人进来，自己快步走到长桌左侧，压低声音说人都齐了。
何宇柱抬起眼看了看门口挤着的那群技术员，嘴角抬了抬：“站着能想出图纸来？找椅子坐。”
空气里飘着粉笔灰和旧暖水瓶的铁锈味。
有人拖开椅子，木腿刮过水泥地，声音刺耳。
何宇柱等最后一个人也坐定了，才把笔记本摊开。
纸页上密密麻麻列着几行字，墨迹还没干透。
“叫你们来，就一件事。”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上面要我们弄辆高级轿车。”
靠窗有个戴眼镜的年轻技术员吸了口气，声音很轻，但何宇柱听见了。
他没往那边看，继续说：“长度过五米，轴距三米起。
发动机用道奇卡车那台六缸的改。
变速箱现成的，四档自动。
空调系统必须装。”
每说一句，他就用指甲在对应的那行字下面划一道，纸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门外传来推车何宇柱停下话头，等那声音彻底消失，才接着说：“最难的两处：底盘悬挂，还有样子。”
他忽然把笔记本转了个方向，推向桌子 ** ，“悬挂你们组三个月内给我方案。
至于样子和里头怎么布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来想办法。”
范友祥在边上搓了搓手：“那……内饰材料？”
“我去找路子。”
何宇柱靠回椅背，椅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散会前还有问题么？”
没人吭声。
只有墙角那个绿色暖水瓶的瓶塞微微漏着气，发出细弱的嘶嘶声。
何宇柱等了几秒，合上笔记本。”那就动起来。
三个月后我要看底盘图纸。”
他站起来，椅脚在地面拖出短促的锐响，“散会。”
技术员们陆续起身，椅子挪动的声音连成一片。
何宇柱没走，他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空地上停着的几辆旧卡车。
手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敲着，一下，又一下。
会议室里最后一个人也坐下了。
何宇柱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范副厂长把各位请来，是因为刚接到汽车工业局李局长的通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边每一张脸，“上级交下来一项任务，要我们研制一款供部级干部使用的轿车。”
话音落下，桌边响起一阵压低的交谈声，像风吹过草丛。
何宇柱抬起手，掌心向下轻轻按了按。
声音渐渐平息下去。
他拿起面前摊开的笔记本，将自己事先记下的六条思路一条条说了出来。
说完，他合上本子。”这是我个人的一些考虑。
各位有什么想法，现在都可以提。”
坐在左侧的一位中年技术员扶了扶眼镜。”何厂长，您提的六点已经很周全。
我只有一点补充：车身外观和内饰的设计，最好能多用些我们自己的文化元素。
这样，车子本身也能传递出我们民族的底蕴。”
“这个建议提得好。”
何宇柱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环视整个房间，视线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
没有人再开口。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秒，只有窗外隐约传来远处车间的机器嗡鸣。
“既然没有其他意见，我就开始分配任务。”
他重新打开笔记本，从胸袋里抽出钢笔。”我脑子里有个大致的轮廓。
等我画出草图，就交给你们制作一比一的油泥模型。
当然，如果谁有更好的构思，也可以做出自己的模型。
最后我们比较决定。”
他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又补充道：“外观定下来之后，内饰设计要立刻跟上。
注意，后排车门不要做成同向的，要做成对开式——这样司机停稳车后，能更方便地为领导开门。”
他抬起头，“另外，车载空调和自动变速箱的测试，现在到什么阶段了？”
靠近门口的一位技术员立刻回答：“空调测试已接近收尾，只等最后几轮耐久试验完成，就能投入生产。”
紧接着，斜对面另一位接上话：“自动变速箱还在进行进一步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