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抬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指缝里漏出压抑的抽气声。
“别哭。”
蔡全无的声音快了些,身体也往前倾了倾,“叫你来,不是要追究这个。
你家什么光景,我心里有数。”
捂着脸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赵雅莉抬起湿漉漉的眼睛,里面满是困惑和未散的惊惧:“那您……您不是要报告上去?叫我过来是……”
“共事这些年了,”
蔡全无的嘴角向上弯了弯,那弧度很浅,却让整张脸的线条柔和了不少,连带着眼神也透出些温润的光,“你看我像那种半点情面都不讲的人么?”
他顿了顿,等那点笑意渗进空气里,才接着往下说,声音压低了些:“是有个地方,能不用票买到粮食,想指给你。”
赵雅莉眼里的光猛地亮了一瞬,随即又迅速暗沉下去。
她垂下眼,声音闷闷的:“您说的……是鸽子市吧。
那儿的东西是不要票,可价钱……我们家哪里负担得起。”
蔡全无轻轻摇了摇头,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笑。”鸽子市什么价,你清楚,我也清楚。
犯不着特意提。”
他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我要说的那个地方,每斤也就比正经粮店贵上两毛五分。”
赵雅莉倏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直直盯着蔡全无,像要从他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当真?”
她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急切,“蔡经理,您这话……可作数?真有那样的地方?”
赵雅莉的手指在衣袋边缘收紧了些。
蔡全无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我没必要糊弄你。”
他声音压得低,每个字都像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但有几句话得说在前头——那地方,每人每月限购五十斤。
没有对应的条子,你连门都进不去。”
他停顿片刻,窗外的光斜切过他半边肩膀,“还有,这事但凡从你嘴里漏出去半个字,那条线就断了。
赵会计,这话你能记牢吗?”
她立刻点头,脖颈的弧度显得急切。”蔡经理,我明白。”
她往前挪了半步,袖口蹭到了桌沿,“您放心,今天在这儿听见的,绝不会从我这儿传到第二个人耳朵里。”
她的视线垂下去,又抬起来,“那……现在能告诉我去哪儿找那个地方吗?”
蔡全无的手探进上衣内袋。
他抽出一张对折的硬纸片,边缘已经磨得发毛。”凭这个进去。”
他用两根手指夹着纸片,没有立刻递过去,“头一回得交五块钱。
钱交了,他们收走这张,再给你换张新的。
往后每月就靠那张新的买粮。”
纸片在他指间转了半圈,“记着,每年都得重新换。”
他报了个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