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宇柱拖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木椅腿划过水泥地,发出短促的刮擦声,“今天能见着侯副部长,全仰仗您引路。
这份情我记着了。”
“哪儿的话。”
海直言摆摆手,桌上那叠文件被袖口带得轻轻一颤,“都是分内的事。
见着面了?”
“见着了。”
何宇柱点了点头。
窗外恰好有辆卡车驶过,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又渐渐模糊。
等那声音彻底消散在远处,他才补上一句:“谈得挺顺当。”
海直言侧过头,目光里带着探询:“看来,过程比预想的要平顺?”
嘴角弯了弯,何宇柱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刚才那位侯姓领导的话,语气里留着余地,但神色间并非没有松动。”还需要等最后的决定。”
他顿了顿,才接着说,“不过,该表达的都已经表达了。
这一趟,总算是没有白来。”
“那就好。”
坐在对面的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些轻松的神色,“能顺利就好。”
何宇柱看向对方,很认真地又说了一遍:“不管后面怎样,这次多亏了您。”
“都是为了把事情做成。”
海直言摆了摆手,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又说了些别的事,关于厂里,关于接下来的安排。
窗外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明暗交界。
不久,何宇柱便站了起来,手在木质椅背上轻轻按了一下,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廊里回荡着独自的脚步声。
他下楼,找到那辆靠在墙边的自行车,握住有些冰凉的把手。
轮胎压过路面,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风掠过耳畔,并不冷,反而让人头脑更清醒了些。
他想起上一次来这儿的情形,还有更早之前的一些周折。
过程谈不上多么容易,但最终,该走的步骤都走完了,该说的话也都落在了该听的人耳中。
至于结果——他蹬着脚踏板的节奏缓了缓——那已经不是他能左右的事。
能做的部分,他已经做完了。
车轮继续向前转动,轧钢厂的方向渐渐清晰。
化肥相关的事情,到这里可以暂时画上一个句号。
接下来,该把心思挪到别处去了。
机械制造厂那边等着他,还有那座尚未立起的高炉。
十五年,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十五年,够不够呢?他要让那个制造厂的名字和汽车产量联系在一起,也要让红星这两个字,成为钢铁领域里谁都绕不开的存在。
路旁的树影向后掠去。
要想走到那一步,眼下该做什么?他松开一只手,揉了揉眉心。
技术,除了技术,没有更快的路。
现在的汽车,拆开看,里面是齿轮、连杆、曲轴,是金属的碰撞和摩擦。
但以后呢?他仿佛能看见那些看不见的电流和信号,在未来某个时刻钻进钢铁的缝隙,让一切变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