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的声响。
他走到书房门前,抬手,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进来。”
里面传来娄半城的声音,不高,但清晰。
何宇柱推门进去。
书房里弥漫着旧书和茶叶混合的气味。
娄半城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鼻梁上架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见他进来,便摘了眼镜放在桌上。
“爸。”
何宇柱叫了一声,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娄半城打量了他一下,没有寒暄,直接问:“有事?”
“是有些想法,”
何宇柱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上,“关于以后,关于……该怎么往前走。”
窗外天色正在暗下去,最后一抹余晖斜斜映在窗玻璃上,将房间里的空气染成了一种沉静的暖黄色。
远处不知哪户人家开始准备晚饭,隐约飘来炒菜的油香。
何宇柱的声音在逐渐降临的暮色里,平稳地铺开。
他讲得并不快,有时会停顿,像在斟酌词句,又像在等待对方的反应。
娄半城一直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光滑的桌面。
他没有打断,只是偶尔抬起眼,目光在女婿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回原处。
书桌上的台灯还没有打开,两个人的影子在昏暗中渐渐模糊了轮廓。
时间一点点流过去。
楼下传来谭雅丽摆放碗碟的轻微碰撞声,遥远而模糊,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何宇柱的话说完了,最后一句尾音落下后,房间里陷入了一段短暂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钟摆规律地左右摇晃,发出“嗒、嗒”
的轻响,切割着沉默的空气。
娄半城终于动了。
他缓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视线投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
良久,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你考虑的这些……不是小事。”
“我知道。”
何宇柱回答。
“光知道不够。”
娄半城转回头,目光直直看过来,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是一种锐利的审视,“你得想清楚,每一步踩下去,底下是实土还是虚坑。
有些路,看着平坦,走上去才知道硌脚。”
何宇柱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硌脚的路,也是路。
总比停在原地,等着别人来推着走强。”
这话让娄半城沉默了片刻。
他重新拿起眼镜,却没有戴上,只是用绒布慢慢擦拭镜片,动作很慢,很仔细。
擦完了,他对着光看了看,才缓缓架回鼻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