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一个铁皮喇叭递了过去。

    

    何宇柱接过那只铁皮喇叭时，掌心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

    他环视周围攒动的人影，发觉自己站的位置太低，便转身攀上旁边停着的卡车货厢边缘。

    鞋底蹭过车板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站稳后，他将喇叭举到嘴边。

    

    “机械制造厂的同志们——”

    声音通过扩音器变得有些刺耳，“我们的吉普车通过了国家鉴定。

    命令已经下来了，要求我们立即开始生产。”

    

    底下先是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混杂着拍手和喊叫的声浪。

    他等着那阵喧哗渐渐低下去，抬起左手向下按了按。

    人群的骚动像退潮般迅速平息，无数道目光汇聚到他身上。

    

    “接下来，”

    他继续说，喉结在颈间滑动了一下，“吉普车要全力投产，卡车的测试进度也必须加快。

    我们要让卡车也早日拿到鉴定结果。”

    

    他停顿片刻，让这句话沉进空气里。

    远处传来车间隐约的机器嗡鸣。

    

    “为了保障生产，现在宣布几项规定。”

    他的语调变得硬朗，“第一，所有干部每周必须抽出两天到一线参加劳动。

    下去的时候，要听从生产小组长的指挥。”

    

    风从厂房之间穿过，卷起地面少许尘土。

    

    “第二，每个工人都有权对厂里的制度、对生产环节提出改进意见。

    建议先在小组内部讨论，通过后由组长报给车间主任。

    车间主任能处理的要立刻处理，处理不了的就报到我这里。”

    他的声音抬高了些，“任何人敢压制工人提意见——第一次，当着全厂做检讨；第二次，调离现岗位。”

    

    底下有人交头接耳，声音细碎如砂纸摩擦。

    

    “第三，”

    他握紧喇叭柄，“安全是头等大事。

    严禁违章作业。

    各车间主任是本车间安全第一责任人，必须严格落实安全规章，定期组织培训。

    工人必须遵守规程。”

    他吸了口气，“如果有人为赶进度违反安全规定——第一次，当事人在本车间公开检讨，取消当年评优资格；第二次，车间主任受警告处分。”

    

    他看见前排几个老工人点了点头。

    

    “严重违规但未造成损失的，对工人给予警告，车间主任记严重警告。”

    语速放慢了，“如果导致受伤或损失，厂里会成立由我牵头的事故调查组。

    根据调查结果决定处理方式。

    因疏忽或违章致人受伤的，车间主任记严重警告；致人死亡的——”

    他顿了顿，“撤职。”

    

    话音落下，场上只剩下风吹过旗杆的猎猎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