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方说车头那两盏灯，东北厂不是给卡车生产过一批么？规格合适的话，直接拿来用，省得重新开模。

    再比如车窗玻璃，前挡风那块，要是能和国产卡车的尺寸对上，采购起来会容易很多。”

    

    屋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隐约传来远处车间的金属敲击声。

    

    “现成的零件，”

    李洋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睛渐渐亮起来，“是啊……要是能对上，不光省钱，时间也能抢回来一大截。”

    他搓了搓手指，像是已经触碰到那些熟悉的部件，“难找的、实在对不上的，我们再自己想办法。

    可但凡有能套用的，确实不该绕远路。”

    

    何宇柱肩膀松了松。”我就是这个意思。

    不光越野车，”

    他补充道，“等道奇卡车那边仿制完了，定我们自己的生产图纸时，有些地方也不必原样照抄。

    尤其是外观上那些费工费料的零件，改一改，说不定更顺手，也更容易找到现成的替代品。”

    

    李洋忽然笑了，抬手用力拍了下膝盖。”何组长，你这几句话，值不少时间啊。”

    他摇摇头，像是卸下什么负担，“照你说的做，麻烦能少一大半。”

    

    “那就好。”

    何宇柱也笑了笑，目光转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大家一起使劲，车总能造出来。”

    

    李洋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握紧的拳头抵在冰凉的窗框上，声音不高，却咬得清晰：“一定得造出来。

    属于咱们自己的车。”

    

    何宇柱的手指缓缓划过金属车架的边缘。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车架上那些焊接点的起伏像某种密码，等待被解读。

    他闭了闭眼，试图从记忆深处打捞些什么——那些来自遥远未来的、关于四个轮子如何奔跑的零碎知识。

    

    “李老师，”

    他转过身，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清晰，“现在这架子，力量只往后轮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泥泞的厂区道路，“要是能找来一辆威利斯……那种车，四个轮子都能使上劲。”

    

    李洋原本蹲在地上查看图纸，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亮了起来。”四轮驱动？”

    他重复着，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图纸边缘，“要是真能成……那就不只是路上跑跑的东西了。”

    

    “只要东西做出来，自然会有人看见。”

    何宇柱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四九城的地面上，现在有别的厂子在做四个轮子的车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

    李洋站起身，拍了拍工装裤上的灰，动作有些迟疑。”其实……第一汽车附件厂那边，从开春就在弄了。”

    他说话时没看何宇柱的眼睛，“他们底子厚，又背靠着大学里的专家。

    听说，车都快能跑了。”

    

    “消息确实？”

    何宇柱向前走了一步。

    

    “确实。”

    李洋终于看向他，“他们是做化油器、车灯那些东西起家的，手里有图纸，有人。

    大学里整个汽车拖拉机专业都在帮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