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钻进来,带着股尘土味儿。
何宇柱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迈步朝新车间的方向走去。
脚步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杨厂长的话还在耳边。
他确实没有坐在那个位置上指挥生产的经历,但在过去那两百多天里,几乎每一个夜晚,他都在灯下翻阅那些厚重的、充满图表与数据的书册。
复杂的化学方程式,炉温控制的曲线,各种矿石的配比……那些艰涩的内容被他强行刻进了脑子里。
管理好那个车间,他并非毫无底气。
但有些话,终究不能说得太满。
万一那只是领导随口一提的试探,自己却当了真,最后坐上那位子的换了别人,场面未免难看。
显得太急切,总是不好的。
绕过最后一道弯,那片崭新的建筑群豁然出现在眼前。
巨大的高炉沉默地矗立着,暗红色的炉体在偏白的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环绕它的,是连绵的厂房和纵横的管道骨架,像一副刚刚搭建完成的钢铁骨骼。
去年动工时,暑气还没完全消散,空气里满是蝉鸣。
如今,风刮在脸上,依旧像薄刀子似的,可工地上穿梭的身影和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却丝毫未减。
这里几乎是一个缩微的钢铁世界了,而它是在他眼皮底下,一砖一瓦、一钉一铆地生长出来的。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高书记正往茶杯里续水。
他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招呼着来人坐下。”今天是什么风,把杨厂长你吹到我这儿来了?”
“来跟高书记通个气,商量点事情。”
杨厂长在对面坐下,笑了笑。
“商量事情?咱们不是早有分工,生产上的事你拍板,我管好后面这一摊就行么?”
高书记放下热水瓶,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炼钢车间竣工的日期临近了。
后勤部门那位姓何的处长上午来过,提醒我该考虑车间管理班子的人选——这样设备安装完毕就能立刻投入生产。
杨厂长坐在对面那张旧藤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杯边缘已经剥落的一块蓝漆。
高书记的目光落在窗台那盆半枯的绿萝上。
他鼻腔里嗯了一声,尾音拖得有些长。
还有五年,准确说是四年零七个月,他就能搬出这间朝北的办公室了。
墙上那张模范单位的奖状边角微微卷起,像片被遗忘的落叶。
“我提议让何宇柱同志兼任车间主任。”
杨厂长把杯子搁在办公桌玻璃板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按规定,这种跨部门任职需要你我联名向上级打报告。
否则……恐怕会从其他单位调人过来填空缺。”
“理由呢?”
高书记终于转过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