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去争,就像呼吸一样,停不下来。
他回头望了一眼何处长那间屋子的窗户。
玻璃反着光,看不清里面。
那人倒是热心,肯说这些。
院里老人往后怎么着,谁说得准。
他听说西头那傻柱子,最近总往几个老家伙屋里钻,送点吃的,帮着拾掇。
傻吗?或许吧。
但这世道,聪明人跑光了,剩下的,不就是这些“傻”
的么。
他继续往外走。
脚踩过地面一小滩积水,溅起几点泥星子。
练字。
考试。
这些具体的事塞进脑子,把别的念头挤到了角落。
先顾眼前吧。
他得去找本字帖,旧的也行,晚上就开始。
一笔一画,得像锻铁一样,把它捶打平整。
风吹过来,凉飕飕的,钻进领口。
他缩了缩脖子,把外衣裹紧些,迈出了院子大门。
指节叩响门板时,办公室里的女人应了声。
何宇柱推门进去,看见王主任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
“东西都在那儿。”
她朝墙角扬了扬下巴。
地上捆着一摞硬皮本子,用麻绳扎得方正正。
何宇柱蹲下身,手指碰到粗糙的纸面,一股油墨和旧木头柜子混合的气味钻进鼻腔。
他解开绳结,本子哗啦散开一片。
“有单子吗?”
他头也没抬地问。
一张表格递到他眼前,纸边蹭过他手背,有点凉。
他接过来,目光在表格和摊开的证件间来回移动。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自行车铃铛响。
核对完最后一本,他重新把绳子绕紧,打了个结。
“数目对。”
他直起身。
钢笔被塞进他手里,金属笔帽带着体温。
他在指定位置写下名字,墨水渗进纸张纤维,留下深蓝色的痕迹。
王主任把签好的纸抽回去,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抽屉合上的声音很闷。
“行了。”
她说。
何宇柱拎起那捆证件。
绳子勒进掌心,有点疼。
他走出办公室,走廊的水磨石地面映出模糊的倒影。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回到自家院子时,天已经暗下来了。
隔壁屋子的窗户亮着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玻璃,在泥地上投出一块摇晃的菱形。
他盯着那光看了几秒,嘴角扯了一下。
屋里没点灯。
他把那捆东西搁在桌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手指在硬皮封面上敲了敲,然后转身走到窗边。
夜色像墨汁一样从屋檐往下淌,远处谁家孩子在哭,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扯坏的线头。
他想起白天在车间里看见的刘海中。
那男人正抡着锤子,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铁块,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把灰蓝色的工服洇出深色的地图。
锤子砸在烧红的铁料上,火星子溅起来,又迅速暗下去。
该找他说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