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这样……”

    样式雷在心里飞快地算着账，“一平方十五块应该够了。

    要是固定从几个砖厂进货，价钱还能再压一压。”

    

    何宇柱搓了搓手，指尖还沾着一点木屑。

    他望着对面的人，声音放得很低：“盖房子的事，我实在是个外行。

    想来想去，只能来请您这样的行家给掌掌眼。”

    他停顿片刻，像是斟酌着字句，“还有件事得问问您，雷师傅，要是请您帮忙盯着工地，一个月该给您多少工钱才合适？”

    

    被称作雷师傅的男人摸了摸下巴，那里有些扎手的胡茬。”这话倒把我问住了。”

    他摇摇头，“以前都是我自己动手给人盖，坐在一边看着别人干，这还是头一遭。”

    

    屋里静了一会儿，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瓦片的细微声响。

    何宇柱抬起眼：“这么定吧，雷师傅。

    以您的手艺，评个八级技工绝不为过。

    我就按这个标准来，每月一百块工钱，再加二十块的饭贴。

    您看这样行不行？”

    

    “这……小何啊，”

    样式雷搓了搓手掌，脸上有些局促，“是不是给得太多了些？”

    

    “不多。”

    何宇柱语气很肯定，“您值这个价。

    往后可能好几个工地同时动工，都得靠您来回照看。”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目光落在桌角一道裂纹上，看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刚才您说，一平方大概十五块就能把房子立起来。

    咱们就按这个数算。

    在不偷工减料的前提下，请您来安排调度，要是最后能把造价压得更低……省下来的部分，我抽一成给您。”

    

    样式雷猛地抬起头：“这话当真？小何，你真愿意把省下的钱分我一成？”

    

    何宇柱点了点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说到做到。

    等房子全部盖完，账目理清了，该给您的那份一定送到您手上。

    钱怎么处置，全由您自己决定。”

    

    “那得有个条件。”

    样式雷坐直了身子，语速快了些，“和街道办那边打交道的时候，你得让我全权代表你。”

    

    “可以。”

    何宇柱答应得很干脆，“签文书的时候，我会跟街道的负责人说明白。”

    但他随即又补了一句，声音沉了沉，“不过有件事得先说在前头——工人的工钱，一分也不能少。

    您可以通过调配人手、改进工序来省时省料，但不能从他们汗珠子摔八瓣挣来的钱里抠。”

    

    样式雷闻言，嘴角向下撇了撇，露出几分不屑的神色：“小何，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如今是新社会了，克扣工钱那种下作事，咱不干。”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何宇柱站起身，衣摆带起一点风。”那就辛苦您了，雷师傅。

    今天先聊到这儿吧，时候不早，我得回去了。

    等和街道办的手续办妥，我再来找您。”

    

    样式雷也跟着站起来，一路将他送到门外。

    

    手续办得格外顺畅。

    王彩凤合上文件夹时，指尖在光滑的封面上停留了片刻，这才抬起眼，笑容从嘴角漾开。”小何，这回真得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