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坐在里屋炕沿的姑娘这时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疑惑:“何大哥,你早上不是说去找木匠现做吗?怎么一转眼就买回来了?”
何宇柱把两张床在里屋墙角摆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出来解释道:“是去找了。
可到了地方,跟那师傅一提,巧了,他手边正好有现成的三张,看着也合用。
我想着省得再等,就直接搬回来了。”
木门被推开时,檐下的风恰好吹进来。
蔡全无站在门口,手里那只竹篮编得密实,隐约透出些圆润的轮廓。
他看见苏秀莲在躺椅上合着眼,呼吸匀长,便放轻了脚步走过去,手指碰了碰她的肩。
“柱子呢?”
苏秀莲睁开眼,午后光线透过窗纸,在她脸上映出一片朦胧的暖色。
她眨了眨眼才看清来人。”蔡大哥?”
她撑起身子,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你吃过了没?”
“吃过了。”
蔡全无把篮子往上提了提,红布盖着的篮口微微晃动,“柱子前些日子嘱咐的,染好的蛋,我顺路捎来。
他在哪儿?”
“怕是还在灶间收拾。”
苏秀莲揉了揉额角,“我们碗筷才收进去不久。”
“那你歇着,我过去说两句话就走。”
“路上当心日头。”
蔡全无点点头,转身穿过堂屋。
厨房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水流声和碗碟轻碰的响动。
他推门进去,看见何宇柱正背对着门口,手里一块湿布擦着灶台边沿,动作不紧不慢。
“柱子。”
何宇柱回过头,手上的动作没停。”表叔?”
他目光落在竹篮上,“这么赶?饭用过没?没吃我现擀点面条。”
“用过了。”
蔡全无把篮子搁在案板空处,掀开红布一角。
底下密密排着的蛋壳上涂着暗红色,染得均匀,在昏暗的灶间里泛着温润的光。”照你说的,十斤,都煮透染好了。”
何宇柱放下布,走过来看了看,又抬眼看向蔡全无的额头。
那儿沁着一层细汗,连鬓角都湿了几缕。”这又不急,”
他声音低了些,“正午日头毒,等傍晚凉些再拿来也不迟。”
“闲着也是闲着。”
蔡全无抹了把脸,笑了笑。
何宇柱没再接话,转身走到墙边的柜子前,拉开一扇小门。
里面摆着几个陶坛,他揭开其中一个的封盖,一股酸冽又夹着果香的气息飘散出来。
他用长柄竹提伸进去,舀出些琥珀色的液体,盛进一只瓦盆里,又从柜子深处摸出个小罐,舀了一勺浓稠的蜜搅进去。
蜜是前些日子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