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纹丝不动。”
他伸手碰了碰那根卡死的金属柱,“是不是咬死在缸体里了?如果能把它弄松动,也许整台机器就能重新转起来。”
胡保奎的手指在金属表面试探性地按了按,转向身旁的人:“何副处长,刚才试过,完全卡死了。
硬来的话,我怕汽缸会跟着一起毁掉。”
何宇柱的视线停留在那台沉默的机器上,过了几秒才开口:“热胀冷缩的原理,胡师傅应该知道吧?”
他没等对方回答,继续说了下去,“外壳受热膨胀,汽缸的直径或许会变大一些。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底壳拆开,确认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底壳的螺丝被逐一卸下。
黑色的机油突然从缝隙里涌出,沾了何宇柱满手。
拆开的内部结构暴露在视线中——曲柄连杆机构静静地躺在那里,连杆的一端隐没在汽缸深处。
“动力是从这儿传出去的。”
何宇柱指着那组零件,“连杆连着活塞,曲轴连着连杆。
把上面的螺丝松开,活塞就能从上面取出来。”
胡保奎从工具箱里翻出扳手。
金属摩擦的声音持续了一阵,所有螺丝都被卸了下来。
前两个活塞顺利地被抽出,但第三个纹丝不动。
曲柄被抬到一旁。
何宇柱盯着那个卡死的汽缸:“先用木棍抵着敲几下试试。
反正是报废的机器,不用太顾忌。”
田江浩很快从仓库回来,手里提着锤子和一截粗木棍。
胡保奎接过工具,将木棍抵进汽缸口。
就在他举起锤子的瞬间,何宇柱忽然抬手:“等等。”
“怎么?”
“往内壁抹些机油吧。
可能会容易些。”
田江浩立刻照做。
冰凉的液体顺着金属表面滑下去,他扶稳木棍,朝师父点了点头。
胡保奎提起那柄沉重的铁锤,手腕轻轻一抖,锤头便落在了竖立的木棍顶端。
活塞在汽缸里卡得严实,竟连一丝松动也没有。
他没再犹豫,双臂向上扬起,锤子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带着风声重重砸下。”哐当”
一声闷响,那块金属圆柱从汽缸底部脱落,滚到了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田江浩立刻弯腰把它捡了起来,指尖蹭上了一层黑腻。
他咧开嘴,朝着胡保奎的方向举起手里的东西:“师父,您瞧,下来了!”
话音还没落,额头上就挨了一记弹指。
胡保奎收回手,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不耐烦:“我眼睛没花,看得清楚。
都是能当爹的人了,做事还这么咋咋呼呼。”
田江浩也不回嘴,只是摸着额头,站在原地“嘿嘿”
地笑了两声。
胡保奎没再理会徒弟,转过身,目光投向一直站在旁边的何宇柱。”何副处长,”
他开口道,“活塞是下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处置?”
何宇柱蹲下身,将右手整个探入敞开的汽缸口。
他的指腹缓缓擦过内壁,一寸一寸地移动,感受着金属表面的每一处起伏。
六个汽缸,他依次摸索了一遍。
内壁有些许划痕,但那是岁月磨蚀的痕迹,并无大碍。
他直起身,从田江浩手中接过那只沾满油泥的活塞,凑到眼前细看。
只一眼,问题便清晰了——活塞头部那两个并排的圆环中,下方的那一道,边缘处缺了一小块,像是被什么硬物硌掉了。
“都注意看这里,”
他用手指点着那两个环,“这两个圈,卡在活塞头上,作用是把活塞和汽缸壁之间的缝隙封住。
上面这个,叫气环,拦着燃烧后的热气,不让它往下窜;下面这个,是油环,负责把壁上多余的机油刮回去。”
解释完,他转向胡保奎:“胡师傅,汽缸里面我探过了,损伤不大,应该还能用。
问题是这油环坏了一处。
您看看,能不能照着其他活塞上完好的油环,仿制一个出来?等新环装上,咱们再把发动机拼回去,试试能不能打着火。
只要能转起来,就证明咱们找对了路子,这机器就算救活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