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过道里早就没了脚步声,只有穿堂风偶尔挤过门缝,发出细微的嘶鸣。
刘海中是急匆匆走的,身影没入后院那片更浓的黑暗里,快得有些仓皇。
何宇柱熄了外间的灯,走进里屋。
昏暗里,他嗅到枕头上熟悉的、淡淡的皂角气味。”睡吧。”
他说,声音沉了下去。”明天还得早起。”
屋里最后一点窸窣声也静了。
只有远处不知谁家的挂钟,隔着墙壁,传来模糊而规律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丈量着沉入梦乡的夜晚。
娄晓娥那双清澈的眼睛眨了眨,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取经?咱们家哪来的经书呀,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她的声音里带着纯粹的好奇,像孩子发现新玩具似的。
何宇柱忍不住笑出了声,胸腔微微震动。”不是唐僧取经的那个意思。”
他摆了摆手,窗外的光恰好落在他手背上,“二大爷是想问我怎么当上干部的,他也想往上走一步。”
“原来是想当官啊。”
娄晓娥拖长了语调,身子往前倾了倾。
自从搬进这座院子,她几乎没怎么跨出门槛——起初是不愿和那些妇女们闲聊,后来身子重了更不方便走动。
日子静得像井里的水,偶尔听见外头的声响,反而让她对院里的事格外留心。”那你是怎么同他讲的?”
何宇柱把对刘海中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娄晓娥听着听着,忽然抬手掩住了嘴,肩膀轻轻颤起来。
等她缓过气,才轻声说:“何大哥,二大爷那么认真来请教,可你给的主意……我怎么觉得有点悬呢?”
他坐直了身子,表情严肃得像在开会。”我可没糊弄人。
只要他真能办成其中一件,干部的位置说不定就有戏。”
娄晓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睫毛在脸颊投下淡淡的影子。”不知为什么,我还是觉得……那主意听着太玄乎了。”
何宇柱心里早笑开了,脸上却绷得紧紧的。”方法绝对管用,就是太难办到。”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那棵老槐树,“别说现在了,就算再过几十年,这两件事只要做成一件,都算得上大功劳。
有大功劳的人,谁会埋没他呢?”
“真的?做成一件事就能当干部?”
娄晓娥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将信将疑的柔软,“干部……那么容易当吗?”
他点了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可要脱层皮。
无论哪一件,对现在的国家都是雪中送炭。
对这样的人,上面从来不会亏待。”
话说出口时,他眼前忽然闪过许多模糊的面孔,那些在岁月里留下刻痕的名字。
屋子里安静下来。
娄晓娥静静望着他,忽然觉得丈夫的轮廓在午后光线里有些朦胧,仿佛罩着一层薄薄的光晕。
过了半晌,她才轻声开口:“何大哥,你刚才说话的样子……有点不一样。”
何宇柱嘴角弯了弯。”那是因为你总看着我。
心里装着谁,看那人时自然觉得哪儿都好。”
她的耳根微微发热,声音更轻了:“那……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模样呢?”
何宇柱的指尖触到娄晓娥面颊时停住了。
他目光沉在她眼睛里,声音压得很低:“第一次看见你,我以为是看花了眼。
后来等啊等,等到某天心突然跳得厉害——原来是你来了。
再后来真遇上了,像从梦里醒过来似的。
现在你又在这儿,好好的。”
娄晓娥侧过脸,让他的手心贴得更紧些。
她听着,眼角弯出细细的纹路。
手掌移到微隆的腹部,她垂眼时睫毛在颧骨投下淡影。”你说里头是男是女?”
“兴许两个都有。”
何宇柱拇指轻轻摩挲她颧骨,“一个‘好’字刚好凑齐。”
“万一都是带把的呢?”
“那就三个爷们护着你。”
“要是俩闺女?”
他笑了:“伺候三位公主,够我忙活下半辈子了。”
手指顺着她耳廓滑到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