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我也向上头打了报告,申请调拨一批报废的同型号卡车过来,好让咱们有东西可以动手拆解、琢磨。”
维修间里几个老师傅互相递了个眼色。
他们原以为新来的副处长那天在车间里说的话不过是走个过场,谁料没过几天,那辆承诺过的报废卡车真被拖进了厂区角落。
何宇柱抬手压了压逐渐嘈杂的议论声,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车子就停在后头空地上,”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或布满皱纹的脸,“等手续齐了,咱们就动手拆。
我从图书馆搬回来的书,大家轮着看。
厂里没给死命令,咱们就当长见识。”
他顿了顿,指尖在沾着油污的桌面上轻轻叩了叩,“但话说回来,既然学了,总得学出点样子。
咱们班里头,除了几位老师傅,多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年纪轻,手脚灵,脑子活,正是该往深处钻的时候。”
角落里忽然有人出声:“何副处长,就算会修卡车了,不还是个维修工么?能有多大区别?”
站在何宇柱侧后方的范友祥脸色倏地变了变,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何宇柱却笑了,转向那个提问的年轻人:“你叫什么?今年有二十没有?”
“田江浩,刚满二十。”
年轻人站直了些。
“那我比你大一岁。”
何宇柱语气平常,仿佛在聊家常,“刚才这话,恐怕不少人都想过。
我前阵子去东北交流,那边老厂里实行一套分级制度——从一级到八级,凭本事定级别,级别直接挂钩工资待遇。”
他环视一圈,看见许多双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说得直白些,手艺高低,往后直接关系到你每月领多少钱、在厂里受什么尊重。
一级工和八级工之间的差距,可不是几块钱的事。
现在你还觉得,学会修卡车不算进步么?”
维修间里响起一片压低声音的交头接耳。
另一个粗嗓门紧接着问:“那咱这儿啥时候也能这么搞?”
“具体时间得等上头的文件。”
何宇柱答得坦率,“但全国范围都在推进合营,我想不会等太久。”
粗嗓门追着问:“要是真评上了八级,一个月能拿多少?”
这个问题让何宇柱停顿了片刻。
他望向窗外那辆覆着尘土的卡车轮廓,缓缓道:“工资标准是国家定的,我没法给确切数字。
不过——”
他收回视线,语气里带上一丝笃定,“往高了想,怎么也得有 ** 十块吧。”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水面。
几个年轻工人已经按捺不住,七嘴八舌地嚷起来:“何副处长,您可得好好教我们!”